老者沉声道,“小兄弟,你第一次来这里吧?我劝你从新选一一个,你看,这陶罐虽做成了前清流行的大肚瓶,但陶色灰中发红,明显是被人为抹过化学制品,绝对是今年才仿制出的假货。而且,这瓶耳的样式也不对,是晚清才流行的款式。你要买了去,连几百块钱都卖不到。”
“你是什么人,凭啥对我的客户指手画脚?”陈克着急了,生怕这五千块钱跑了。
“闭嘴!这可是宣称古玩协会会长赵洪森老先生!”
一旁立刻有个西装男解释,白发老者背着手,傲然又含蓄的一笑。
原本淘货这行当,买定离手听天由命。
但他陈林看着穷酸,又年纪小,明摆着是被奸商坑,他才动了恻隐之心,坏了规矩。
陈林谦恭道,“谢谢赵老先生,只是……只是我这眼睛看不见,只能靠摸摸了。”
靠,还真是个瞎子!
傻逼吧,瞎子还来淘货!
众人又轰然笑了,嘲讽陈林是个不开眼的石头脑袋。
赵洪森皱皱眉,“既然如此,那你不要买任东西,直接回家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辈子都不要再在琉璃厂。”
知道这赵洪森是好意,但陈林今天绝对是要这件货的。
“多谢老前辈了,我还是想试试我的运气,赌一把。”
赵洪森成名已久,平常更无人质疑过他的眼光和权威。
陈林这一席话,让他立刻板起脸来。
“怎么,你不信我鉴宝的能力?”
一旁的陈克马上高兴了,本来他还以为这到嘴的鸭子飞了,没想到陈林真是个傻逼!
而后,陈林直接掏出钱,摸索着慢吞吞数了五十张,一把拍到陈克手里。
“大哥,我就要这块,帮我包起来。”
陈克眉开眼笑,把钱塞入口袋,“好!包!”
赵洪森很是气恼,冷笑连连,“好啊,小子嗜赌成性榆木脑袋,不信老夫,那我就看看你等等怎么哭!”
来淘货的大部分都是抱着赌徒心态,想捡几件值钱货报复。
所以这群赌徒更是为了捧赵洪森,开始挖苦陈林。
他们也都想从赵洪森这里得到点指点。
陈克钱到手了,也没了顾忌,“你们知道啥啊,我这小兄弟,人找了个干那种生意的老婆,有的是钱霍霍!”
赵洪森皱起眉,更是不停的摇头,“荒唐,荒唐!大男子不思进取做赘婿也就算了,还找不自重的女人!”
手里的钱还是苏雪媚给的,她也并没有太苛责自己。
陈林脑子一热,热不住打断了赵洪森,“老先生,这古玩本就不是十拿九稳的行当,您怎么就确信我一定不行?还有你们,既然这么不看好,敢不敢打赌?我赌我这剩下的两万五,你们赌什么?”
一群人愣了一下,都哈哈大笑,开始讲自己的赌注,但明显都是嘲弄陈林。
赵洪森是少年成名的古玩大家,这下脾气也上来了,“赌?可以,你想要我什么?”
赵洪森名头响当当,自然是说一不二。
陈林为难了,他知道这老先生对自己有善意,他不想难为他。
他挠挠头,低声道,“您……您是好心,还是别赌了,我不想占便宜……”
赵洪森倔脾气,怒气更胜,“听你这意思,你还觉得百分百能赢了?不行!,必须赌!萌萌,把你的项链摘下来,做赌注!”
原来这个洋娃娃叫萌萌,她不急不缓的摘下项链,放在桌上。
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鸽子蛋大小的血红宝石,绝对是千万级的宝石!
这还不够,赵洪森继续道,“既然你如此笃定,那如果你赢,我这把老骨头就拜你为师,从此退出古玩行业,再不鉴宝!”
他这脾气,陈林也怕了,不敢再说什么刺激他。
只能苦笑着,“那既然如此,我就得罪了。”
“陈克大哥,既然大家都不相信这陶罐是好东西,我就切开给大家看看,成不?得切得仔细点,之后我还得拼起来去卖呢。”
陈林说的一脸认真,更是惹得众人哄然大笑。
这鉴宝,是个技术活儿。
真要仔细品鉴,得找专业的机器,和对照历史资料。
哪有人是直接切开看的?就算真是好东西,切开不也废了。
看来真是个傻逼。
但陈克早就想看热闹了,立刻热情的打电话联系人,从隔壁的陶器摊子哪儿找了个工匠,前来切割。
那师父更喜欢凑热闹,拿着陶罐摆了几个夸张的姿势,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看热闹的人原来越多了,所有人都想看陈林这个眼瞎又脑蠢的人,怎么死。
看人够多了,陶器师父随便把陶罐一摆,既要切。
但陈林忙开口,“且慢!我给你指个地方,从这儿切。”
这师父干了几十年,就着一眼假的破陶罐,也还要一个瞎子来指挥他。
他当然不满,一推机器,“你行你上?”
机器不太会用,但陈林却陶罐肚子里青铜小件的位置,看的清清楚楚,硬着头皮上。
笨拙的拿着机器,对准了陶罐肚子中心。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飞速转动的齿轮哧的下去,一刀切开了酥脆的粗陶。
只听,嘎嘣一声。
“这,怎么可能?!”
离得最近的师父忽然脸色骤变,挤开陈林,迅速用水冲掉粉末,一抹翠意盎然的莹莹青绿幽光,闪的众人都眯起了眼睛。
而开料师父,却拿着边陶罐发愣。
这一刀,角度太刁钻了,恰巧避开了肚内的东西,切掉的全部都是陶器!
“包子货!竟然是青铜!青铜!”
“青铜器可都是上千年的好东西啊!多少年没出过了,让这小子赶上了!”
众人都瞠目结舌,纷纷喊了起来。
赵洪森瞪着眼,愣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啊,凭借他的经验,这陶罐绝对是赝品。
只是,这赝品肚子内竟然别有乾坤,这怎么可能?
随后,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又转为通红。
刚才他话说的太满,竟然忘了行规。
古玩这行,从来没有什么不可能,这种事,也不在少数。
战乱或是走私,这种新货藏旧货的手段,并不少见。
行内称这为包子货。
但物品的外表,一定都是有迹可循的。
当下,他算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了。
半个青铜器还在陶罐肚子里,师傅一点点下刀,都是按照陈林的指导。
最后,竟是没有破坏一点,完整的把青铜酒樽拿了出来。
师父擦着满头汗水,满脸歉意,“小兄弟真是行家啊,和你比起来,我才是真是瞎子。”
他们干这行的,对于这种东西应该能一眼看得出才对。
而且陈林刚才那般切法,让这包子货的外壳都相对完好,这价格还得多个几万块!
陈林赶紧摆手,“都是运气好,运气好。”
但谁都不信他这番话,得是什么运气,成功捡漏不说,还能做到如此完美的切割?
此人,分明就是低调至极的鉴宝大师!
众人看陈林的眼神,都好似膜拜神邸一般,满是崇拜和敬畏。
那洋裙少女也一直盯着陈林这边看,一双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陈林有些后悔没有藏拙了,初出茅庐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还得罪了赵洪森,怕是不好收场。
陈克气的浑身哆嗦,本意是要坑一把这小子,没想到让他占了便宜!
他忍不住想,这料子拿回家,他万一不小心砸碎,也能看见这好宝贝啊!
这价格,保守估计都得五六十万上下。
立刻,周围几个大公司的驻点人员也挤进来。
争相收购那青铜酒樽,甚至还有几人围着陈林,争相邀请他去自己公司任职。
还开出了天价高薪!
“不不不,我就是个瞎子,刚才只是运气好,掂着这罐子感觉有点沉,觉得之前而已。你们可以问问我这同村大哥,我是个瞎子,这次已经透支完所有的运气了。”
“你们真缺人,就找赵老先生挂职吧,他才是脚踏实地,满腹经纶的古玩大师。”
陈克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叙述着陈林的经历,众人也才信了,这家伙就是运气好。
那几名工作人员,又返回去拍赵洪森的马屁了。
陈林就是想转移注意力,却也解了赵洪森的尴尬。
他咳嗽一声,拿起桌上的宝石项链,递到陈林手里。
“这红宝石项链,是十八世纪英国女王的,价值千万,是我老朽技不如人,输给你了。”
随后他长叹一声,“我说到做到,今后,退出古玩界!萌萌,你的项链,我回头再赔给你!”
陈林赶紧摆手,把项链塞回去。
这赵洪森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也是真正的大师,他不过是用透视眼作弊罢了。
而且,他也不愿意收这么贵的礼物。
能带得起这种项链的人,背景绝不简单。
“不不不,我真是运气好,您这么说我可是要吓死了。要是,您不嫌弃的话,以后我想多拜访您,学习一些知识。”
“切,这行当哪有什么权威啊,不就是个运气,沽名钓誉。”
“就是,一把年纪大师了,说话不算数,刚才不还说拜师,这会儿忘了?”
几个淘货者,记恨赵洪森平日里没给他们提供过便利,开始落井下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