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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祯元年正月初三,燕遮园。
裴咨头裹赤色巾,身披狐裘,正举着一本古籍细读。一位头挽双蟠髻、身着大红棉制藏花袄的貌美少妇侧坐在太师椅上,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官人,你真打算让钦儿今年参加春闱?”踯躅良久,夫人越轻寒还是问出了心中盘桓许久的疑问。
裴咨将书合上,皱眉道:“我二十岁时便登科中第、唱名居祯门了――钦儿已年及弱冠,平日里又刻苦进学,也一定能鲤跃龙门。此番官家以我知贡举,我必斟酌损益,为国选材,这与点钦儿为进士并不冲突。举贤不避亲,我到时自会为钦儿谋个好前程的。”
越轻寒捏紧手帕,不无担忧地说道:“你是春闱主考官,点自己的儿子为进士,这对你的清望有损。”
“钦儿在官家面前是挂了名的,我这也是奉旨办事。”裴咨端起茶盅,狡黠一笑道,“那些御史台的谏官们整日打着‘风闻奏事’的旗号胡乱聒噪,真是恼人。不过如今官家对我正有圣眷,想来那些弹劾动我不得。”
越轻寒轻叹一声,低声道:“希望如此罢。”
“钦儿何在?”裴咨饮了口茶,出言询问道。
“他赏梅去了。我前日去城东浮云寺进香,看那山间梅花怪好看的,回来便说了说。钦儿听了兴致大发,定要去赏玩一番。”
“胡闹!”裴咨不悦道,“春闱在即,还有闲心去赏梅,你倒真如此纵容他。”
越轻寒劝道:“大节下的,你就许他出去转转罢!”
“正月十六我要去慈悲寺视察一番,兴许便不回府过夜了。”裴咨戴好东坡巾,起身向屋外走去,“贵妃娘娘有懿旨,召我入宫伴驾,晚些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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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淇边境,岭北。
高高的牧草早已失去了生存所必需的水分,萎黄的它们仅存着一个空架子,伴随呼啸的风雪左摇右晃。
数百头戴獭皮四耳帽、身着棕色棉甲的精壮士卒正寂静地趴卧在枯草之中,摇荡的牧草延伸至不远处北淇重镇泰兴堡坚固的城墙之下。
大雪纷飞,凛冽呼啸的北风使淇军士卒丧失了戍守边墙的勇气,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馆舍里高歌饮酒。
泰兴堡内篝火熊熊,升起滚滚黑烟,复被北风吹散。随着人定时分的到来,堡内愈发寂静无声。不过多时,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引起了阵阵骚动。
泰兴堡内大火冲天而起,火光将天空照得宛如白昼。枯草中为首的壮汉霍然起身,手中掣出利剑,飞速奔向泰兴堡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