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礼部贡院。
裴咨与乔洪吉正相对而坐,品茶听雨。礼部左侍郎韩永在谒者引导下推门而入。“乔监,裴学士,是时候巡视了。”韩永躬身道。
裴咨将茶盅盖一扣,起身戴上东坡巾,随后向乔洪吉拱手道:“乔监先请。”乔洪吉轻叹一声,也认命般地站起身来,率先向静室外走去。
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在贡院的黛瓦之上,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裴咨谢绝了谒者送来的油纸伞,任凭雨水打湿自己的东坡巾与赤色绛纱袍,无比惬意。
贡院大殿之内,举子们正在奋笔疾书地完成着三生天子与楚尚柳合出的试题。孔子雕像拱手立于大殿中央,至圣先师的存在无疑加强了举子们的信心。乔洪吉与裴咨并肩而入,监考谒者纷纷无声躬身行礼。
乔洪吉与裴咨相视片刻,随即各奔一方。裴咨先瞥了长子裴钦一眼,而后负手缓步踱至大殿极右侧,俯身查看着举子答卷。策论的第一问如此写道:“天下官吏,贤者寡,庸者众。民讼不断,无论国政,何以止之?”
第二问道:“国朝正定海内,垂二百年。法纪纲领,日割月扰,远不达前。今符越骄盛于北疆,藩属横炽于四方,何以止之?”
第三问道:“唐周之交,武氏亲佞远贤,昵匪比盗,此为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然武氏不疏仁杰、柬之,以全身家,治宏贞观,政启开元,功过孰大欤?”
裴咨捻须看罢,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向不远处的乔洪吉望去。出乎意料的是,乔洪吉也正看向自己。两人目光相碰,当下了然。
裴咨按捺住内心的惊愕,眯眼查看举子的答卷情况。这位举子眉清目秀,身材俊拔,神采奕奕。裴咨留心多瞧了两眼,方知此人便是楚尚枫先前所托之楚尚桢。
楚尚桢的书法飘逸灵动,颇有大家风范,与其姐相似。他作答极快,现下已答至策问第三道。只见他写道:“武氏之失,不在国政,而在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之流。时武氏掌一国权柄,政多付仁杰、柬之等忠良之士,于大德无亏,是以……”
楚尚桢忽觉察到裴咨的目光,他无声地微微颔首,以此代替了拱手行礼。裴咨笑着摆了摆手,离开了楚尚桢的桌案。
如此巡视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殿门打开,礼部左侍郎韩永拱手走入。裴咨会意,当下便朝殿门处行来。
乔洪吉扶了扶腰间的九环带,望着阴沉淫霏的天空沉默不语。裴咨再度谢绝了谒者送来的油纸伞,穿着紫皮靴踏入了庭院内的积水中。
乔洪吉举伞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向静室回返。青石板路无法蓄水,裴咨的皮靴自然并未沾湿。乔洪吉左手举伞,右手撩着衣摆,步伐愈发迅疾。
“策论第三问定为楚妃所出。”
静室之内,乔洪吉为裴钦倒了杯茶,语气笃定地说道。裴咨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一言不发。
“乔监,您可知贵妃娘娘的用心?”良久,裴咨终是开口询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