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疲虎困割川原,亿万苍生性命存。
谁劝君王回马首,真成一掷赌乾坤。
——韩愈《过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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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淇,岭北,罴熊岭。
坍塌的废砖比比皆是,撕裂的旗帜胡乱地插在树杈之间,熊熊火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骸堆积成山,几乎与残存的城墙齐高。
几位疲惫不堪的士卒抬着一副担架缓缓行来。辛怀仁头缠绷带,搁置于城砖上的三斋帽早已自白色变为灰黑色。他望向担架询问道:“这是何人?”
“大都督,勃烈昌将军殉国了。”为首的士卒难忍悲痛,哽咽着说道。辛怀仁长叹一声,上前两步,自袖中抽出一卷手帕,将其覆在了勃烈昌通夏那早已失去生机的面上。
肃迈部凌厉迅猛的攻势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当金彦和跃马扬鞭冲上罴熊岭边墙之时,淇军上下——包括一向以勇武著称的勃烈昌通夏在内,俱是魂飞天外。胆战心惊的勃烈昌通夏更是被金彦和一刀斩落马下,如今终因伤势过重而亡。
罴熊岭边墙现下已被金彦和攻毁大半,而净州又陷落金彦和手中,辛怀仁不得不召集幸存士卒,依靠剩余的地堡来固守罴熊岭。
事已至此,辛怀仁已然知晓了最终必败的结局,但他仍要搏一搏。金彦和攻陷净州后,正忙于对净州的掠夺与屠杀,这使辛怀仁拥有了喘息之机。
经过他的统一调度,净州远近守军都来驰援。只不过因坚城净州被破,众人尽皆胆寒,不敢再战。眼下虽然罴熊岭附近已聚集了十余万兵马,但都踯躅不前。
金彦和纵马跃上罴熊岭,山岭起伏的峦脉尽入眼帘。辛怀仁心中大骇,矮身蹲于城墙之后偷偷观望。金彦和身后闪出无数肃迈勇士,他们抽出利刃,沉默着向罴熊岭最后一段完好的边墙冲来——整座山岭上只回荡着阵阵马蹄声。利刃寒光四射,士卒精壮威猛,这将彻底震碎淇军士卒的魂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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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琼华宫,少阳院。
少阳院原本为康朝宦官操练兵马所用,昭宗清平南渡之后,将操练禁军的权力交还给了枢密院,另建庆政苑练兵,少阳院归为太子居所。
此时的太子卫道舒盘坐于蒲团之上——他头戴金莲花冠,身着天仙洞衣,上绣郁罗萧台,手持塵尾,正虔诚地向面前神龛中的老君塑像行礼。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道士口中吟诵着《太平经》,但观他头戴混元巾、手执拂尘,腰系黄丝绦,足纳云霞履,便可知其定然道学精深。
“玄静道长,如今温遐观与朱酌即将返京,前者入御史台,后者入礼部,但本宫仍觉势单力孤。听闻那裴咨已前往门下省,恐怕会与戴贯初一拍即合,筹谋着对付本宫。”卫道舒将塵尾搁下,面带忧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