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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咨在接到三生天子熙泰神华印的那一刻心中竟有些许感动。
如果三生天子真的对自己失去了信任,此刻送来的恐怕就是一把宝剑了。裴咨接诏后当即站起身来,向监军刘延寿说道:“刘公公,裴某今日便要返京了。这里的诸般事务皆由你操持,务必要谨慎行事。”
刘延寿低声道:“是不是临安出事了?”
裴咨捻须叹道:“沈奉把事情办砸了,官家召我回京问讯。”
刘延寿道:“得亏咱家照你的吩咐将那沈奉预先鸩杀了,否则谁知道他还要生出多少事来!――此去会不会有杀身之祸?”
“应该不会,以官家翦除关续的雷霆手段来看,若是要我死,我现下应该已经去见阎王了。”裴咨苦笑着拍了拍刘延寿的肩膀,转身出了官衙。
却说那二大王奉三生天子诏命返回临安,一路之上不断弹劾裴咨、高晟,行至吴主渡时因大雪暂不能进。
二大王停留数日,深思熟虑之后又上一道奏疏,阐述自己新的平叛方略――即以重金贿赂敬宸副将庞鹑,令其斩敬宸后接受招安。三生天子收到奏疏后深觉有理,便召回李开元,另命二大王为黔中道安抚使,前往招抚。
大康咸光二年正月初二,裴咨终于快马加鞭地赶到临安。三生天子在得知裴咨返京后立即终止了宴饮,选择于雁英殿召见他。
“臣裴咨,见过官家!”裴咨躬身拜倒,朗声说道。
三生天子在大殿内踱着步,双眼则上下打量着裴咨的身形,终是开口道:“裴卿,宝庆府风土人情如何?”
裴咨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回官家的话,宝庆府物阜民丰、人杰地灵,端的是国之重府、天下宝地。”
三生天子捻须道:“听闻裴卿曾遣使入京,而那使者又曾私会太子,你授意他与太子说了什么?”
裴咨察觉到三生天子眼神中似有似无的寒意,不敢迟疑,忙拱手道:“官家,二大王兵败一事臣实属不知,而二大王又日日上疏弹劾,臣便与东川节度使高晟相约共同遣使入临安自辩清白。”
三生天子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那你的使者如何去少阳院寻太子?”
裴咨躬身道:“臣实不知――依照臣的吩咐,沈奉应当直接去寻乔监才对。再联想到沈奉在回返宝庆府的途中离奇身亡,臣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在构陷太子殿下。”
三生天子摩挲着手中的念珠,眯眼问道:“那依裴卿之见,朕今日一发废了太子的储君之位,改立三郎为储君,如何?”
裴咨闻言沉默半晌,缓缓取下了头上的乌纱帽,他抱着乌纱帽道:“官家,废长立幼古来皆乃取祸之道。昔日袁本初称霸冀、干、幽、并四州,进可以逐鹿中原,退可以称雄一方。他死后,其三子却被魏武帝追撵如丧家之犬,偌大天下已无其三人容身之所,何故?皆因其废长立幼;刘景升跨蹈汉南,坐观天下局势变幻。长子刘琦、次子刘琮皆暗弱,刘表疑而不能决。蔡氏等终立幼子,以致国土沦丧,母子就戮,何故?皆因其废长立幼。如今太子殿下并无三师教导,仍无大过,亦无失德,官家何以思行废立之举?”
三生天子默然无语。
裴咨垂泣道:“清圣、熙祯以来,天下已经纷乱很久了,人人皆思安定。官家宜孜孜求治,以期再开盛世、光复中原,而绝非受了一二奸贼的挑拨便去怀疑自己的儿子。今日能猜忌太子,明日或许就会猜忌宰相,长此以往,父子生隙、君臣离心,国朝又如何能兴盛富强?若能证得太子清白,臣情愿被官家罢归乡里!”
三生天子动容道:“裴卿忠义,朕今尽皆知晓了。如此赤胆忠臣,朕如何能弃之不用?即日起你官拜太子少傅,辅弼太子镇守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