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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文社是裴咨一直以来的夙愿,这个文社被裴咨冠以韩愈的名字,既有纪念文宗之意,亦有使国朝痊愈之想。
裴咨越发激动,他来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了四封书信。这四封信将分别寄予龙城太守白云中、连山太守殷永清、太子太傅朱酌、东川节度使令狐绰,裴咨于信中阐明了自己创立愈社的意愿及决心,以及邀请他们一同入社的诚意。
在裴咨的规划下,愈社将以“赤心事上,忧国如家”为宗旨,以道端书院为依托,以讲学为方法,以期扩大影响、吸收俊杰贤才加入。
裴咨搁笔,笑着对越轻寒道:“愈社若成,我便离回京之日不远了。”
裴咨命人将信送出――夫妻正谈笑间,忽有谒者快步走入,躬身道:“裴使君,李司马求见。”裴咨闻言微微颔首,示意越轻寒先去后宅。
不过片刻,潮阳司马李仁风拱手而入,笑着行礼道:“使君安好?”
裴咨坐下,端起茶盅道:“安好,李公此来何事?”
李仁风亦落了座,拱手说道:“先前裴使君令卑职遴选一处上佳之地修建书院,卑职已然定好了。揭阳县南部地势平缓,既临清流,又逢修林,是个著书讲学的好去处。况且该处更是英宗朝大儒杜子研学所居之精舍旧址,底蕴奇厚,使君足可于揭阳新建书院。”
裴咨闻言喜道:“李公果然精干,营建书院的一应钱款虽说俱由本官拨发,但仍需李公费心。”
李仁风连称“不敢”。
裴咨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李公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裴使君慧眼,卑职不及。”李仁风苦笑道,“岭南民众不慕王化,读书难,进学亦难。京里的达官贵人们每每提及岭南,都觉晦气。潮阳民众盼了数百年,才盼来一个韩文公。如今使君又至,倒是让远近郡民看到了新的希望。卑职请求使君在招收学子时不问贵贱贫富,为寒门子弟开辟出一条上进之路。”
裴咨正色道:“李公,裴某营建道端书院的初衷便是为岭南百姓谋福兴利,生源不仅要不论贵贱贫富,裴某还会延请名师教导。村中那些不过识得几个字的半吊子裴某一概不会录用,道端书院的夫子先生定要有功名在身。若无功名,岂能教书育人?”
李仁风闻言拱手道:“若能如此,卑职虽死无怨!”
裴咨道:“近日郡内无事,你且下去筹备,本官明日便往揭阳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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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阳,杜子省身精舍旧址。
揭阳县令曾云倡正与潮阳长史梁昌怀一同于精舍前恭候太守的官轿。不过多时,一队衙役敲锣打鼓地自官道远处行来。
衙役们簇拥着一顶红篷小轿,他们脚步飞快,不一刻便到了精舍之前。李仁风翻身下马,躬身道:“裴使君,请您下轿。”
裴咨自轿中走出,曾云倡与梁昌怀上前行礼。裴咨笑着问候了几句,随后便将目光投向眼前这座残破荒败的建筑。
杜子名唤杜淙,为英宗朝学者,儒、佛兼修,他曾居住过的省身精舍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浓厚的佛门色彩。
两座七级浮屠爬满绿叶,旁侧精舍大门上的匾额字符早已被蛀虫啃食掉落,只剩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精”字。舍门倒了一扇,精舍内落叶遍地,处处皆是破落之景。裴咨提剑走入精舍,只见院内杂草丛生、地砖满是裂痕。一进天王堂,裴咨环视四顾,四天王手持宝器,凶神恶煞――只不过塑像身上满是灰土,可谓仙神蒙尘。
随后便是杜子著书之处,书斋门外悬着一副早就支离破碎的楹联,只依稀能辨得“圣”“孔”“孟”“儒”几个字而已。
待众人走入书斋,原先供奉孔子的香案早已倾倒,本应端坐莲台的三世佛如今亦是东倒西歪。书斋内木柱干裂爆纹,灵幢幡盖扔得到处都是――尚有一块幡子落于释迦牟尼佛的肩头。两侧罗汉金刚的塑像更是破败不堪,蜘蛛网遍布室内,此外还伴有禽兽屎尿之味,刺鼻难闻。
裴咨嗟叹不已,转身吩咐道:“佳人修行之处,岂能蒙尘至此?即日起,命潮阳司马李仁风、长史梁昌怀一同修筑道端书院,本官亦会时时来督,揭阳县负责协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