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呆呆地盯着桌面,热了几遍的饭菜,一筷子未动。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垂下眼帘。
轰!
巨响声轰然炸响,打破沉寂。
擡头望向窗外,东南方向电闪雷鸣。
她心底猛然一痛,似乎很重要的东西正在远去,眼角不由滑落一滴晶莹,急忙起身来到闺房。
打开柜子,拿出陈寿交给她的信,紧紧攥在手中。
天地轰鸣渐渐远去,剧痛席卷陈寿意识,无边黑暗吞噬所有感知。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金光指引着意识前行,他努力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
再次睁眼,已是2026丙午年。
这里是和地球类似的平行世界,西蜀位于华夏西南。
大关镇则是西蜀灌江市的一个小镇,坐落于道家名山青君山脚下。
「你们这几天看到二傻子没?」
「没!」
「村里有人死了也没看到他去磕头,是不是出啥子问题了?」
「听到说他前几天跑的青君山上切耍,是不是遇到啥子不干净的东西了。「
「不晓得哇,我切看哈他喃,免得死的屋头了。」
川蜀方言交谈从一群妇女口中发出。
众人聚在村口,其中一名妇女头裹白布,朝着村西一间破烂瓦房走去。
二傻子从小父母双亡,六亲缘浅,整天疯疯癫癫,二十几岁的人了,智商还不如六岁稚童。
村里人看他可怜,平日里都会赏碗饭吃,乃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他也不白吃饭,平时村里有婚丧嫁娶,也会去帮忙,磕头、擡丧什么事都干,就是人们嘴里常说的守村人。
陈寿躺在木床上,愣愣地望着屋顶。
周遭的一切让他无比陌生,房梁上满布蛛网,满地丢着不知名的垃圾。
他不禁暗想:
『谁救了我?』
缓缓坐起,除了头稍觉昏沉,身上竟无任何伤痕。
环顾四周,隐隐有臭味钻入鼻尖。
陈寿暗叹:
『不管谁救了我,还是帮忙打扫下卫生吧。』
床下有胶鞋,陈寿试了试刚好合脚,也不讲究,穿上往院中走。
打了一盆水,拿起抹布,开始打扫。
当他路过穿衣镜时,身形僵住,手上抹布掉在地上却不自知。
镜中青年二十岁模样,脸色略显暗黄,体魄健壮,高约米,眉毛浓黑,嘴唇微微泛紫,鼻梁笔直高挺,却有着和阿兰一样的明亮眼睛。
陈寿心中大骇:
「这是谁?莫非我借尸还魂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二傻,你没的事吧?」
门外响起妇女的喊叫声。
陈寿大惊,不知如何是好。
咚、咚、咚......
敲门声不断。
陈寿心念急转,在院中来回踱步。
哗啦~~
门被推开,40来岁的妇女,头裹白布,径直走到院中。
看见陈寿,长长缓了口气,擡手虚点陈寿:
「你娃娃,吓老子一跳,没的事就好。」
陈寿不知如何应对,愣愣地看着妇女,默不作声。
妇女随意拿了一张竹椅,坐在院中,抚了抚胸口:
「六姑婆走了,今晚上大夜,你切帮忙守灵,下午5点吃饭哈!」
陈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一阵歌声从妇女身上传来。
陈寿大惊,急忙后退几步,面色凝重,望向妇女:
'什么东西?惑心迷音?'
妇女摸出一个长方形盒子,上面正不断闪光,盒子中歌声不断。
她看也未看陈寿,手指在盒子上一点,对着盒子道:
「二嬢,哦!晓得了,三缺一嗦,好!来了,来了。」
妇女收起盒子,看向陈寿:
「记到哈,晚上5点吃饭,周嬢嬢先走了。」
话音落下,风风火火的离开。
陈寿呆愣原地:
『我这是到了哪里?』
呆愣半晌,眸光扫向墙壁,那里挂着一本黄历,上面清楚写着2026年 6月23/星期二/农历五月初九。
陈寿蹬蹬蹬连退几步。
『2026年?已经过了102年?』
『方才那名妇女口音,应属川蜀,内战平息了吗?』
不急多想,陈寿在屋中疯狂翻找,找出所有书本,如同海绵般,开始疯狂吸收知识。
可惜原主屋中书并不多,陈寿只了解到,当下应属太平盛世,人们生活富足,再也没有卖儿卖女的情况。
打扫好屋内卫生,陈寿看着墙上洋钟,静待下午5点的到来。
坐在宴席上,陈寿神情恍惚,看着一道道端上来的菜肴,他不禁感慨:
『这怕是达官显贵也不敢这么吃吧!』
「二傻,吃撒,闷起咋个哦。」
「来,二傻哥。吃庞库子!」
「喝饮料!」
看着热情的村民,陈寿不安的心渐渐安定。
吃完饭,盯着剩下的大半菜肴,陈寿心里甚觉可惜。
他瞄了眼四周,发现每桌都剩下不少,心里暗叹:
『这要是放在百年前,得救活多少人啊!』
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打包,一个微带沙哑的男子声音传入耳中:
「二傻,来帮个忙,帮你六姑婆穿哈寿衣。」
陈寿转头望去。
一名40余岁的中年男子,头裹白布,腰缠苎麻,眼睛微红,胡茬丛生,迈步向他走来。
陈寿知道,身披重孝,定然是主家。
急忙点头:
「好!」
随着中年人来到一间屋子,在门外听见有人抱怨:
「哎呀,好难穿,手咋这么硬哦。」
「晓球得的哦,今天凌晨才走的嘛,这几天的天气咋都硬了哦。」
中年人推开房门。
屋内两名40来岁的中年妇女和一名中年男子,几人均头裹白布,不过腰间没缠苎麻,应该是家里亲戚。
中年人连忙递烟,诚恳道:
「三哥、余妹、谭妹麻烦了哈。」
三哥接过烟,一摆手:
「没的事,说那些,大家亲戚,这些忙杂都要帮。」
点上烟,继续道:
「刘二哥,你切忙你的,六姑婆的寿衣我们几子妹帮她穿。」
两名妇女也跟着附和:
「二哥,你忙你的。」
刘二哥点头:
「好!麻烦各位了。」
他侧身拉了一下陈寿:
「我把二傻喊过来了,他劲大,好帮你们擡。」
众人点头。
刘二哥转身离开。
陈寿擡眼。
床上仰躺的老太太,双眼紧闭,印堂发黑,嘴皮乌紫,中庭似有黑气缠绕。
他迈出的脚微微一顿,心里暗忖:
『怨气不散,煞气入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