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大人,这……」
狄仁杰没有说话,他走到那面传出声音的墙壁前,伸手轻轻叩了叩。
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又叩了几下,忽然眉头一皱——有一块木板的声音不同,听起来像是空的。
「拿刀来。」
李元芳递过匕首,狄仁杰用刀尖沿着木板的缝隙轻轻撬了几下。木板松动,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露出的墙壁上,竟然嵌着几根细细的铜管,铜管的一端通向屋内,另一端则拐了个弯,伸向墙外的某个方向。
狄仁杰的目光顺着铜管延伸的方向看去——那铜管穿过墙壁,通往隔壁的某个隐蔽角落。
他忽然明白了。
这间屋子根本不是自然产生回声,而是被人精心设计了机关。
铜管将屋内的声音导入隔壁的夹层,如果有人埋伏在那里,听到屋中的人说话,便用口技模仿那个声音,再将声音通过另一根铜管传回屋里。
如此,便制造出「本人在被他人重复」的恐怖效果。
那个模仿声音的人,就藏在墙的那一边。
狄仁杰转过身,看向周翁。周翁已经瘫坐在门边,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周翁,这间屋子是谁修的?」
「是、是一个叫沈鹤的工匠……他半年前来过一趟,说是要帮忙修整后院,顺带把这间屋也翻新了一下。我当时没多想,就让他弄了……」
沈鹤。
狄仁杰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转身走出了屋子。
他站在茶馆的后院里,擡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一条条线索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中毒、机关、口技、谣言、旧案。它们像珠子一样散落着,现在终于被他串在了一起。
他走到了这一步,跨过了那扇门,踏入了这个被恐惧和谎言笼罩的新世界。
狄仁杰的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元芳,传我命令。即刻封锁茗语茶馆,里外搜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另外——查那个工匠沈鹤,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从茗语茶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乌云散了一些,西边的天际露出几缕暗金色的光,斜斜地照在天津桥上,将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府廨,而是站在桥头,望着洛水出神。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见曾泰正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老师,我找到了些东西。」曾泰走到近前,将油纸包递过来,「这是七年前那桩旧案的残卷。」
狄仁杰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看,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老师不看看?」
「回府廨再看。」狄仁杰将油纸包夹在腋下,转身朝马厩的方向走去,「对了,那个工匠沈鹤的下落,可查到了?」
曾泰跟上他的步子,神色有些凝重:「查到了。那沈鹤是个流动工匠,专门替人修葺房屋、搭设戏台,平日住在北市的一间赁屋里。我让马荣去打探了,他还没回来。」
「走吧,回去等消息。」狄仁杰翻身上马,看了曾泰一眼,目光比方才柔和了些,「你今日辛苦了。」
曾泰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他跟着狄仁杰这些年,深知老师平日里不苟言笑,难得说一句体恤的话。这一句「辛苦了」,比什么嘉奖都让他心里暖和。
「学生不辛苦。」他低声道,「能为老师分忧,是学生的福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