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玩密道?」曾泰忍不住插了一句。
「有钱人的癖好,咱们不懂。」马荣嘀咕了一声。
狄仁杰没说话,走到暗门前,伸手在门框上摸了摸。
门框边缘光滑,显然是经常开关,木头表面被磨得油亮。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上的那盏茶上。
茶盏是青瓷的,盏内还剩了半盏茶汤,早已凉透。狄仁杰弯腰细看,茶汤颜色清亮,表面没有异样的浮沫或沉淀。
「仵作验过,说这茶无毒?」他问。
「验过,无毒。」周文点头,「桌上的酒菜也都验了,无毒。死者唇边、口腔里、指甲缝里,均无毒物残留。」
曾泰皱起眉:「这就奇了,人明明中了毒,毒却无处可寻。难不成他是自己服了毒,然后毒自己消失了?」
「毒不会消失。」李元芳忽然开口,声音沉沉的,「只会藏起来。」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元芳这话说得不错。毒不会消失,只会藏在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搁在笔架上的毛笔,端详了一会儿,又放下。笔尖残留的墨迹已经干涸,与普通墨汁无异。
「周主簿,你在这里待了一下午,可有什么发现?」
周文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此案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倒不是毒从何来,而是——」
狄仁杰擡了擡下巴:「说下去。」
「今晚坊里的巡卒说,后巷那扇哑门,案发当夜开了。」
狄仁杰的目光微微一凝:「哑门?」
「那扇门在归义坊最深处,平日锁着,从来不让人走。坊里的人都默认这事,沉默了好多年。可偏偏案发那晚,门开了。」
周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可问遍了街坊,没一个人承认开过门,也没一个人解释门为什么开了。」
狄仁杰没接话,只是看着门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有些事,沉默得越久,越不对劲。」他缓缓说道,「元芳,明天一早陪我去看看那扇门。」
「是。」
是。
狄仁杰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转身走出书房,沿着廊道往后院走去。
李元芳举着火把跟在后面,曾泰和马荣也跟了上来。夜风穿过庭院,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后院的假山占了半边院子,堆砌得错落有致,乍一看像是几座小山聚在一起,山石之间生着青苔,缝隙里长出一丛野草。
假山正面的石头被人为凿开了一道口子,修成一扇石门,门半掩着,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大嘴。
狄仁杰在洞口停住脚步,伸手在门框上摸了摸。石头冰凉,表面很干,但缝隙里有新土的痕迹。
「有人进来过。」他说,「而且不止一次。」
李元芳举着火把探进洞口,火光跳跃着照亮了里面的景象——一条窄窄的甬道,两侧是砖石砌成的墙壁,头顶是穹顶状的砖拱,脚下的路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细小的苔藓,有些地方的路面明显被踩得发亮。
「大人,我先进去看看。」李元芳把火把往前照了照。
「小心些。」狄仁杰叮嘱道,「柳崇德说过,这里的机关被改造过,生门即死门。」
李元芳应了一声,矮身钻了进去。
狄仁杰站在洞口,听着里面的动静。甬道里很安静,只有李元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了,传来李元芳的声音:「大人,前面有个岔路,左右各一条,路口都有石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