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村长办事利落,听到要给田大娘操办葬礼,寻思着田三福家那三个娃的死不一般,不然不应该还让他带人去操办。
而大田村被叫来的村民们对之前的事还心有余悸,不敢去操忙田大娘的葬礼,但又怕惹得行动队不快,于是硬着头皮去了,一张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田村长看了眼坐在堂屋里的几位,随后对着村民们敲打道:“田嫂子葬礼,你们该哭就哭,笑什么?”
此时田三福搀着他亲妈来了,田村长一看,心里一咯噔,他记得他请部分村民来时见到过他们家也正在办葬礼。
因此没明白他们不在家筹办自家三个娃儿的葬礼,跑来田大娘家干什么。该不会不死心,又来闹事吧?
那田三福亲娘见到村长说道:“嫂子这也没个后人,我们算是最近的关系了,想着来送送。”
这副殷勤模样,似乎先前那个意欲要行动队补偿的不是她一样。
田村长狐疑地看向他们,田三福有一瞬间的心虚。这下田村长看明白了,心里清的跟明镜似的。
田村长走上前,拍了拍田三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娃儿,回去吧,给那三个小子好好送走。”
田三福亲娘不愿意了,靠近田村长问道:“三福他堂伯,您跟我说一句,这块地怎么处理?”
果然是为了这个,田村长义正言辞地说道:“田嫂子家里没后人,也没个兄弟姐妹,自然是充公了。”
田三福亲娘急了,这地在农民眼里就是白花花的钱,怎么能充公?她甩着脸说道:“凭啥充公?这三福不也是她弟,应该给三福。”
想到行动队还在堂屋里头,田村长摆下脸色,大义凛然地说道:“这块地是当年她娘家给她留的,咋?你这么缺地?人家娘家东西你也要拿?”
田三福见状扯了扯他亲娘,跟村长告了声再见后扒拉着他娘走了。
行动队的人耳聪目明的,这番对话依然听得清清楚楚。边玥磕着瓜子,看着田村长的方向嗤笑了一声:“这人可真虚伪。”
不知道他们身份的时候,纵容村民们闹事;知道了以后又开始当包青天了。
蒋方言忿忿不平的附和了边玥几句。
赵暻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一场葬礼办的仓促也简单。吃过午饭,便拉到小溪边火化尸体,随后放入骨灰盒,埋进了墓地。
村民们都走了,行动人五个人又站了一会。
边玥伸出手摊开掌心,那团气在她手中消散。蒋方言动了动嘴唇,半晌,他问道:“她真的消散了?”
边玥瞥向他,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蒋方言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接受。以往办过那么多案子,只有这一回在他心底留下了浓重的烙印,因为特别——田大娘既是受害者也是“罪犯”。
江一许安抚似的拍了拍蒋方言的肩膀。
赵暻发了话:“走吧。”
*
行动队一行人顶着烈日的阳光出了村长,上了车后扬长而去。
车上,气氛沉闷。
由于边玥不识字,外加出发当晚她沉迷游戏没有出门,于是也不知道都要去哪些地方,因而每次赵暻都要在车上介绍下一个目的地。
“现在要去的是凤一村。”赵暻说道。
这一次去凤一村不为别的,只为单纯拜访一位前辈——钟老。
钟老曾是部门里的一位长老,主攻击。十五年前,他的女儿女婿一家遭难,只剩一个年仅七岁的外孙女。恰逢当时邪修元气大伤,已经隐于暗处,钟老便卸了任,回到了凤一村,带着自己外孙女过上了世外桃源的日子。
此次邪修起复,这凤一村又恰好路过,于是前去拜访,谈下邪修的事情。
边玥听完点点头,转头又去看起窗外的风景。
后座的蒋方言是越想越憋屈,越想越难以释怀,于是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赵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江一许和越川无奈的对视了一眼。
这蒋方言在队伍里年纪最小,涉世最浅…在他们看来只算微浪的事,在他心里就是海啸。
“方言,你自己能排解掉吗?”赵暻问道。
江一许和越川眉头一挑,再次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这话有点耳熟,当初他们怎么回答的来着?反正最后他们俩个被赵暻绑到档案室,强制性地看了三天三夜的所有邪祟的案件后,赵暻一脸漠然地问他们还难不难受,难受就继续,看到麻木为止…
蒋方言闻言以为赵暻要跟他谈心,将一堆不理解说出口:“老大,我…我就是觉得她可怜嘛,你说她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以为好了,结果孩子孙女又没了,想死又以为灵是好东西,为了灵也努力活着,结果…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对吧?”
蒋方言说的更加烦躁起来,在座位上扭来扭去:“我就觉得讽刺啊,害人的也不是她,结果她没了,彻底的没了,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这恶是从她的恶念、怨念中滋生出来的,你还觉得跟她没关系吗?”赵暻气压降了个八度,“每个人都会有怨念、恶念,你见过有能滋生出恶灵的吗?”
“可是她生活那么苦,滋生出来这个也不是不能理解啊?”
“一个从怨念、恶念滋生出来的灵,她知道,那为什么会认为是好东西。我问你,如果是你你会觉得这是好东西吗?”赵暻从后视镜又看了他一眼。
蒋方言顿了顿:“她可能只是不懂。”
赵暻不准备说了,开始思索着对江一许和越川的法子对他有没有用,万一他承受不住生了心魔就糟糕了。
江一许和越川也明白这个道理,前者拍了拍他说道:“方言,人各有命。她滋生出恶灵,最后恶灵害人,继而消散,这是因果报应。”
蒋方言不说话了,车内的气氛再度沉闷起来。
边玥回头看了眼:“蒋方言。”
“诶。”蒋方言顿时抬起头看向边玥。
“这一世这么惨,说明这是她轮回世中的报应,是惩罚。听懂了吗?”边玥难得愿意开导人,实在是一向活宝的人此刻沉默寡言让她不习惯。
“听懂了。”
“还难不难受。”
“嗯,还难受。”
哦,听是听懂了,但难受还是难受,等于没听进去。
边玥翻了个白眼,看向赵暻:“他一个跟你们所说的邪祟打交道的人,承受能力这么弱?”
赵暻还没回答,蒋方言不乐意,上半身挤到前排:“我哪承受能力弱了?”
边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说呢?”
“我还不能伤感一下了,我还不能偶尔有点抑郁情绪了!”蒋方言靠回椅背上,一脸的我太惨了,“没有天理了,现在连难受都不让人难受了,我连我得情绪都不归我自己管…”说完,假装嚎哭了起来。
边玥嘴角上扬,满意地转回了头继续看风景。
那厢蒋方言还在继续,车内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赵暻微微侧头,余光看向边玥,此刻她正专注的欣赏着外面的风景,阳光透过车窗映在她的脸庞,泛着光。
他不由自主的弯了弯嘴唇。
*
距离凤一村十公里处,有一条闻名的大道——银杏古道。
车子开过,带起一阵飘落的银杏叶。赵暻看着道路俩旁已然发黄的银杏叶微微蹙眉。
江一许疑惑的声音从后座传来:“诶,这银杏叶不对吧?是我记错了日子了吗?”
他看了眼手机又说道:“是九月十六,没错啊。”说完,他打开搜索引擎询问着为什么。
这银杏叶十月初开始发黄,十月底到十一月才会全部发黄,怎么着也得到年底才会开始飘落,这才九月中旬就已经黄到飘落了?这生长周期…这不科学!
“早熟?”蒋方言想半天蹦出俩个字。
“我查了,这儿的银杏叶因为地理原因最佳观赏时间在12月,也就是它现在不该黄。”江一许道。
世间万物皆有规律,这银杏叶提早发黄定是不正常的。科学角度来说没准是变异了,神学角度来说是它们的灵性没了。
但这么一大片的银杏树的灵性全没了…有些不对劲。
“停车。”边玥说道。
赵暻闻言靠边停车,看向她。
边玥打开车窗,手伸出窗外,一股灵力从地上、天上、四面八方地涌来,汇聚于这片银杏树群中,灵力闪着光在树木间流连着,修补着银杏树的灵性。
赵暻头一次看到这种盛况,心里忍不住震撼。
蒋方言、江一许和越川三人直接将震撼表露在了脸上,蒋方言更甚,结巴地说:“这,这,这,牛逼!”
边玥收回手,这成群发黄的银杏叶是真好看,她喜欢极了,因此愿意补以它们灵性。
“好了,明年就正常了。”边玥说道。
蒋方言直接变身小迷弟,凑到前排,克制着激动问道:“为什么要明年啊?”
“你吃一顿饭能吃成个大胖子?”
“不能吧…”
“那它们一下子怎么消化完?”边玥再次翻了个白眼。
“喔。”蒋方言坐回位置上。
赵暻发动车子,再次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