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王顺势搂过宝鸳,轻轻地拍着她背,看也不看她们二人,漫不经心地道:“去吧,查到了不必回复本王,让萧良媛和你们主子做主便是。”
珍珠和翡翠得了令,步履都轻快了许多。赶忙给晨王谢恩,去厨房查看。
而晨王见宝鸳哭得梨花带雨,少不得打起十二分耐心哄她。
“拿上来。”
门外跟着晨王的小丫鬟,手上托着一个小巧的西洋玻璃盒子,小心翼翼地呈到宝鸳面前。
宝鸳此刻并没有什么心情收礼物,她就着丫鬟的手看了一下,光是这玻璃盒就十分精致:里面画着五彩的西洋女子,颜色鲜艳,光彩夺目。四周又用黄金把玻璃之间的衔接处仔仔细细的包着。而这玻璃上虽然有画儿,但是西洋人工匠手巧,那画儿竟然也是透明的,透过画儿能看见里面有一对小小的首饰盒。
且不说这首饰盒里装了什么珍宝,光是这外面的玻璃盒都是极贵重难得的宝物。
晨王亲自把首饰盒依次拿出来,打开递给宝鸳过目。
第一件是一对翡翠耳环,打磨成了银杏叶子状。宝鸳一见到,便被深深地吸引了,真是一对纯净无暇,没有一丝斑点,裂纹的极品翡翠。颜色也极其匀净,翠绿得像春天初抽的嫩芽。而且绝没有深一处,浅一处的弊病。
宝鸳欣喜万分地从晨王手上接过耳环,迎着光亮,细细审视。无论在怎样的光线下,丝毫找不到一处瑕疵,反而泛着幽幽的绿光,映着她半边素手都是翠绿色。宝鸳见过无数玉环,玉簪,再找不出一件像这对翡翠耳环一般,色泽纯正的玉器。
“王爷,这可是给妾身的?”宝鸳激动得声音微微颤抖。
晨王笑道:“当然,这是云南总督进献的,另外一个盒子里的玉镯,也是赏赐你的。”说着,把另外一盒的玉镯也拿到宝鸳面前。
那是一对纯粹的羊脂白玉手镯。白得几乎微微透明,而正是这点透明,又让人清清楚楚地看到这玉质的莹润可爱。竟然也是没有一丝斑驳,光洁滑润,像刚刚盛出的牛奶。
这对耳环和镯子,无论用料,还是做工,都属于极品。可以想象,这云南总督想必是在成千上万的玉石原料中,千挑万选出来的。
刚才的郁闷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晨王总是这般大度豪爽,不吝啬赏赐任何他认为有用的,可心的人。
宝鸳高兴的把东西放回盒子里,现在她满面红疹,自然不合适带这些珠翠装点。但是一想到来日,带着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出现在众姬妾眼中,是何等的得意和荣耀,不禁又喜上眉梢。她一扫之前的难过伤心,赶紧下榻,拜谢了晨王。
晨王对于这些身外之物,却没有那么在意。将来江山都是他的,在他眼中,世上就没有所谓的奇珍异宝。再珍贵的东西,无非钱和权,都可以轻易的换来。哪怕此刻这沉鱼落雁的美人,也是一堆石头可以轻易打动的。
这边厨房领头的管事婆子是王兴家的媳妇。各房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分例,都由她统一分派。
内宅的厨房和外宅的厨房不一样,动用的下人都是婆子妇人。而负责做菜的厨娘都是京城有名的好手,个个都能独自做出一桌宴席。哪怕将来从王府出来,凭借这些绝活,也能去各大饭庄指点江山。
此刻厨房正准备晚膳,忙得热火朝天。厨娘们并不是亲自动手洗菜切菜,而是由专门的婆子,洗好,切好。她们只消吩咐她们如何下锅,如何翻炒,而自己只需依次根据口味,下调料。
外面庄子上,送了不少新鲜菜蔬,厨房管事——王兴家的媳妇一样样查看着。
“王府采买的规矩你们应该知道,送来的应季菜蔬都得是掐尖儿的。”王兴家的媳妇虽然是王府奴才底层,但是到底有些权力。面对这些庄子上的农户,腰杆子硬气十足。
“是是是,哪敢敷衍了事呢?”陪笑的是靳家村的靳庄头。“这次预备了活鸡,活鸭四百只,风干鸡,腊鸭一百对,活羊四十只,干羊肉一百斤,各色杂鱼一百斤。活猪一百只,这些够府里一个月的用度了。新鲜菜蔬,每三日命人现挑进城,直接送进府里。”
王兴家的媳妇听了,又看看这些肉食菜蔬,却不说话。
靳庄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趁其他人不注意,暗中塞给王兴家的媳妇。
靳庄头笑道:“咱们庄子上田地多,东西也实在,每月都能按时给王府里孝敬新鲜菜蔬,王大娘您瞧过,就不用费事去其他庄子上看了,这些采买都交给咱们庄子上,如何?”
手里拿了银票,王兴家的媳妇才脸上浮起笑意。在王府,哪怕小小的一个厨房,里面都大有藏掖的油水可捞。
晨王仁慈,明令禁止不准府里去买周边农田庄子。而皇上赏赐的庄子,晨府也并没有强索要赋税,只是按春秋两季上一些佃租。王府一应日常用度,都是每个月拿银子现买。
而其他王府,藩王却不耐烦这样做,疯狂兼并农庄。这样田地里的收成十分有七分都归了王府,日常开销用度,都从这些庄户出。但是百姓却苦不堪言,赋税重,王府兼并土地,不少佃户甚至无地可种,不是投军,就是进城卖身为奴。
“也好,我看你这老货也诚恳勤快,日后府里每月饭食菜蔬,由你们庄子供应便是。”王兴家的媳妇得了银票,大手一挥,此事就定了。
两人正说着,珍珠和翡翠凶神一般闯进厨房,口里大声喝道:“都别忙活了,王爷有令,孙才人早上喝了燕窝后身子不适 ,怀疑是有人弄了手脚,吩咐我俩来厨房彻查。”
靳庄头看见是府里的大丫鬟,顿时手足无措,忙不迭退出门口。
“这是怎么说,这是怎么说……”王兴家的媳妇也没了主意,慌慌张张别好银票,上前给珍珠,翡翠问好。道:“二位姑娘晌午来查看过了,我们后院的厨房今日并没有做果仁糕点。”
珍珠道:“是查过了,但是保不齐有人黑心手不稳,故意带果仁,干果子混进来,我们还得一个个搜身,哪个身上藏了干果子,害我们家主子的,都要查个明白。”
翡翠道:“还愣着干嘛,动手!”
一声令下,身后跟着的四个小丫鬟争先恐后的进厨房,一顿翻找。那些厨房的娘子,小丫头,为了洗净自己嫌疑,都纷纷解开衣扣,让她们搜身。
王兴家的媳妇看见这些小丫鬟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犹如孙大圣大闹天宫一般。又在柜子里翻出了她多藏的肉干,猪油,顿时心疼不已。却又敢怒不敢言。
她抢上来劝道:“姑娘且消停,这真有贼人想暗害孙才人,身上带着干果子的,还等这会子吗?早扔了,您这样查,也查不出什么道儿来。”
珍珠并不听她的,亲自走向各个蒸笼,一个个揭开检查。
这边翡翠也骂道:“都是你们厨房不仔细,闹出这些事来,这会子还推脱!早上太医明明查看了,我们主子就是吃着干果子才发病的。你这会子敢犟嘴?”
王兴家的媳妇听得翡翠如此说,只得应诺,不敢做声。
珍珠翻了一下柜子上的罐子,打开一看,却是一捧香榧仁。她怒气冲冲的端到王兴家的媳妇面前,问道:“这是什么!怎么说厨房今日没做干果子!”
“这……”王兴家的媳妇看到香榧果仁,目瞪口呆,一时也想不起来是哪里来的。
旁边的厨娘赶忙上前回道:“姑娘,香榧仁我们不知道,只是揽月斋那边的小桃姑娘,前儿恍惚听见一句,她有香榧仁,这罐香榧仁是不是她送过来的,我们也不知道。厨房里并没有见过这东西,想来也不关早上燕窝的事!”
“下午?那么小桃早上来过厨房,也许那时就带过来也不一定!”珍珠找到了这一罐香榧很高兴,总算抓住了小桃的把柄,容不得其他人辩白。
“是是是,我们,我们其实也没有看见小桃姑娘早上有没有拿来,既然有了下落,烦请姑娘去揽月斋问问,这跟我们厨房没有关系。”王兴家的媳妇见珍珠找到了证物,想早点打发她们去了,厨房这边忙着晚膳,可耽误不起。
珍珠和翡翠见有了东西,也不再为难她们,喝止了小丫头,又往揽月斋去。
在去揽月斋的路上,珍珠小声问翡翠:“这事是不是闹得太大了,我也没想过主子一发病就那么严重,要是查出来是我们偷偷下的,那可小命不保呀。”
翡翠瞅了一眼珍珠,小声骂道:“你这没用的蹄子,这点事就耽不住。这香榧明明白白是小桃的,往你身上扯什么!这会子还不闭嘴呢,我看你才是不要命了。”
珍珠道:“是,我这不是慌了嘛,看主子发得如此严重。再说这厨房里的香榧仁也不是我们的,万一那些厨娘和小桃就着这多一罐没主的香榧仁,左右都互相推诿可怎么好?”
翡翠道:“这发病的事,我们如何控制,谁知道这香榧如此厉害。内宅就小桃有香榧,查来查去,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孙才人都出事了,谁真的有香榧也不会认,肯定得推在有香榧的小桃身上,借着这个事,把她卖到庄子上去,配个农户,看她还神气。”
珍珠一想到这,顿时畅快了许多,道:“也是,凭她是天上掉下来的,也没这个理。几两银子买来的野丫头,就坐上大丫鬟的位置了。前儿徐才人新封才人的时候,我婶子找管家刘大娘说了,还许了不少银子,答应让我妹妹去揽月斋做大丫鬟。这小桃凭什么资格霸占位置。”
翡翠冷笑道:“从来没有这等规矩,虽然徐才人一来,小桃就伺候她。但是受封后是统一调配的丫鬟,这小桃按理,还得退回洗衣房去洗衣服,现在,却一步登天了。”
珍珠道:“你还不知道呢,徐才人把不少赏赐的绸缎,布匹,分给她们几个大丫鬟。我妹妹现在在家里天天哭丧着脸,婶子还得想办法给她调进主子房里。我们这些家生奴才,不赶紧找一房主子伺候,大了,拉出去配小厮一辈子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