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商业大楼里,透明的玻璃隔出众多的小房间,每个隔间都是一个小小的个人工作单位,分别负责不同的金融商品。
这里是皇甫集团所属的金控中心,各类金融界的消息都在此处过滤与传达,从成立到如今有十多年的历史,电脑系统从来不曾停止运作。
大楼最顶层,仅有一间办公室,彷佛遗世独立地待在那儿。
空间中堆满了档案夹以及书籍,以及坐在电脑后的皇甫辉。他紧抿着唇,专注地敲击电脑键盘,整理着今年至此的每桩交易。
除了人间的买卖外,他也从事妖界的买卖。这几天明月的疗养,虽令他有些不满,幸而他早有分散风险的概念,手下不只有一位狩魔者──
他运键如飞的指略微停了下来,凝神思考了会,突然伸手拿起一个档案夹,打开时无意间掉落地上,让众多的照片散落一地。
每张照片里,都有那个美丽女子,她很少笑,即使笑着,也笑得相当落寞。他看着那些照片,怅然若失。
“叩─叩─”
玻璃门上传出规律的声响,他视线一转,发现摩诃站在走道上,用指关节敲击着玻璃。
也只有酆都太子,能不经通报地闯入这儿吧。他又是为什么事情而来?上一次,他是为了烈焰一事,或者说是为了明月而来,这次的理由呢?
皇甫辉慌乱地收拾好文件夹,表情则不带一丝慌乱。
然后,他站起身,为他开门。“太子殿下亲自莅临,未曾远迎,还望见谅。”
他过份的谦恭,令摩诃局促不安起来。他咳了两声。“言重了。我只是想和你谈桩买卖。”
买卖?找华夏使者来不就好了?
“想必是相当重要的买卖,才会让太子殿下登门拜访。”他刺探着。
该从哪儿开始说呢?摩诃决定旧事重提。“关于逮捕敝国烈焰将军一案,敝国已独力完成。”
这件事,他不早就说过?而且,他允诺了要再找任务给明月接,不是吗?
还是他反悔了,想要回那笔钱?“欠贵国的一亿元,皇甫辉自当奉还。”皇甫辉刺探道。
“不,不必。”摩诃尴尬地笑,随即带出来意。“那一亿元,就算是聘金。”
“聘金?”皇甫辉覆诵了次,仍觉怀疑。
“请把明月嫁给我。”
皇甫辉笑了。“明月还活着。她怎能进酆都,与您长相厮守?”没忘记来人的身份,他客气地拒绝。
“活人一样能进入酆都。总之,一句话,你答不答应?”
一亿元不是笔小数目,他猜皇甫辉会慨然允诺。
皇甫辉神色深沉,盯着他好一晌,泛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恐怕……酆都太子这回打错了如意算盘。
“好。”
皇甫辉答应了。
如此的爽快,使摩诃感到怀疑。“不必问明月的意思吗?”这是为人父的义务,即使他不是明月的亲生父亲,也该征求她同意。
“她一向听我的话,我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果然如他所料。摩诃但觉心头涌起痛意,是心疼明月,也气自己用卑劣手段也要强夺她的恶形恶状。而他──皇甫辉,正是帮凶。
不行。虽然明月并不是他爱的人,他之所以想娶她,不过是出一口气,他要她收回种种不要他的话,他要她在地狱……不,天堂与他之间,仍要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这口气,他争定了!
“那就一言为定!”
摩诃的身影,倏尔消失在空中。
“明月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时间过得真快……”他重新打开文件夹,看着照片上的八岁小女孩,心碎的她抛弃名字的枷锁,从他赋予的名字里,得到新的生命意义。
名字是附予价值性与实际性的存在,是每个人活在人世、顺理成章的证明吧。可是,她明明不希罕这样的恩典,却又自残似地听从他的命令。
是报恩?因为他拯救了她的性命,让她欠了这天大人情的好处,就是随时可掌握、利用她的价值。
皇甫明月,你真是可悲!他对着窗外的天空,嘲笑着明月,也哀叹自己加诸她身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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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自己即将嫁入酆都的消息,使明月一直苍白失血的娇颜,绽出了微笑。
皇甫辉真是厉害。与酆都结亲,是想获得酆都支持的力量吗?
杀了一个妖怪,还有千千万万个妖怪,岂是狩魔者能一力承担的任务?
若酆都能助一臂之力,他便能高枕无忧,也不必负她如今日般躺在医院里的风险。
或许她应该表现出悲伤,否则想试探她的人不会快乐。
因此,带来消息的摩诃并不快乐,他备显狼狈,眼光危险地盯视她,口气开始有些横:“你笑什么?”
“太子殿下原本想看我哭吗?”
“哼!”摩诃动怒了,为自己的被看透而恼羞成怒,也为了她的毫不在乎。
“没话说吗?”她应该勇敢地反抗皇甫辉,勇敢地说出她不爱他,她不接受酆都的婚约。
但,她选择沉默,并继续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