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倔强。但也怪不得她倔强。如果任何一个人有如她的遭遇，便会很容易地走向黑暗面。
摩诃心想，若非被亲生母亲抛弃，又被皇甫辉有意的调教，她也可能跟芙蓉一样温和娴雅。
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像芙蓉这么幸运，拥有单纯的生活。
甚而，若千日前被独孤靖也掳走的是明月，也许他与芙蓉的故事就要改写。
强悍，是独自行走人世不能没有的保护伞。
不能被任何人保护的明月，只好自己保护自己。
然而，摩诃爱的不是强悍的女人，而是需要他保护的女人。
现下对明月的疼惜，是因她看起来楚楚可怜，他相信倘她恢复成狩魔者的模样，他便不会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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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周休二日，再到明日学园高中部三年Ａ班教学的唐星恒，不得不面对明月出嫁的事实。
虽说全班同学的认知里，皇甫辉是为明月请了没有期限的病假，只有他晓得明月去了哪里。
该去酆都探望她吗？他很想，但那是不合宜的。
他并非草木，不能看着喜欢的人成为别人的妻子而无动于衷。
他希望她幸福，偏偏那幸福不是来自他赐予，只能故做懵懂。
幸而，不会有人在乎明月。
下课时，没有人有兴趣了解她的去向，甚至没人有兴趣去探望“生病”的她，于是她可以免去谎言拆穿的尴尬。
他失神地想，或许她一直以来的孤立主义，便是为了此刻。不被在乎，有时也有它的好处，至少能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怕被打扰。
可是，他想她。
本也不会有这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惆怅感，可晓得她是嫁入酆都，相思的痛彷佛沁入骨髓。
真傻！早知如此，当初何不将心房锁紧些，别爱上她就好了？
但他偏偏该死地惦记着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注定沉沦的命运。
他的视线，悄悄地投向她原来的座位。
三年Ａ班最后一排最靠窗的位子，属于皇甫明月个人的角落，即使她不在，也似乎孤寂地画开一个领域，阻止任何人接近。
他忆起她常眺望的远天，学着她将视线投向天空，映入眼帘的是春天白昼的下弦月，不发光，但静静地悬在穹苍，像极了抹即将倏尔消逝的流云。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天上只有一个明月，人间也只有一个皇甫明月，吸引他心里潮汐的，却是后者。
他将视线从远天收回，落在她的座位上。如果这个位子可以一直保持空荡，至少他可以透过视线怀念。
但总有一天，这个位子会有人来坐，就像大自然不容许太长久的空白──
“呃？”剎那间，位子有人坐了？眼前的红发小女孩，不就是日前见过的黑无常？
她的现身，代表了教室里有人死期将届？
尽管不可能是他的死期，因他被容许享有长生不老的特权。
铃铛向他眨眨眼，右手食指摆在嘴唇上，示意他噤声。
不消她提醒，唐星恒自然会恪守沉默是金的原则，毕竟他本就不多话，也不可能四处张扬见到黑无常一事。
他将视线放回黑板，教起早已教过不知多少次的课程。
“当─当─”
下课钟响。手突被一拉，是铃铛，她手指向教室外，彷佛邀他出去一谈。
不可能是他的死期啊。这教室里任何人的死，他也不会干涉，她为何要特意邀他出去说话？
不过，置之不理不是他的作风。他用视线响应她的邀约后，起身走出教室，走向校园的偏僻角落。
“有事吗？”到了无人能见的地方，他开口问。
“呃，很帅的大哥。”铃铛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好照印象称呼。“可以请你帮帮明月大姐吗？”
唐星恒倒抽一口冷气，他怎忘了曾在联合医院见过铃铛探望明月？
对嫁进酆都将是明月此生最好归宿深信不疑的他，怎么也想不到铃铛的出现，跟明月有关。
“她过得不好？”摩诃即使不爱明月，也不会没风度到亏待她吧。
“明月大姐她……她结婚当天拿枪对着太子，要挟太子放走烈焰，他们打完一架后，太子才发现这是调虎离山，烈焰被皇甫辉救走，皇甫辉还开枪射中明月大姐的心脏，若不是太子改了她的死期，她两天前就死了。”
怎么会这样？唐星恒彷佛觉得皇甫辉那枪，是开在自己月匈口上，心痛不已。
早该想到的啊。
明月根本就不是真的要嫁给摩诃，只是去协助皇甫辉救走烈焰，所以她才会宛若无事人，因为她相信自己马上就能回到人世！
为什么聪明的她，不去计算成为酆都太子妃的好处，偏要为皇甫辉牺牲？
这下无论摩诃再有风度，都不可能对她多好，她活着是沦为阶下囚，死去的话──不，他不能想象她死去会是什么情形，即使见不到她，他依然希望她好端端地活在这世上。
“明月大姐的死期，是今天。”
今天？“你不是说摩诃改了她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