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早晨是幽静和神圣的。
凌越圣母峰之上的唐星恒,回头望向东方,但见黎明将冉冉上升的太阳置于掌中,如同母亲每天早上站在面前将他叫醒。
阳光温和地照耀在他身上,虽然他并未配带任何氧气设备或现代登山的装备,也没携带食物,却靠着坚强的毅力,通过用禁咒打开的通道,来到这香格里拉。
“能救她的,只有一位住在香格里拉的瑜伽圣女。”
唐星恒忆起母亲的吩咐,香格里拉,介于灵界与天界间,属于虚无缥缈处,据说有许多去过香格里拉的人,什么事都会忘光,感官无法恢复正常,回来后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只是一天到晚笑着,甚至有些人一去不复返。
进入香格里拉后,遗忘世事的危险倒是其次,真正危险的是不被允许的侵入者──尤其是妖怪,若遭天兵天将发现,可以格杀勿论。
纵使失去朱雀之珠,随时可能毙命,他仍勇敢地踏入香格里拉的领域。
昨夜,他循着禁咒打开的密道,徒步往香格里拉。
他摸黑蹒跚而行,脚不时地绊到石头,也因而伤痕累累。
不过,比起明月的弥留状态,这些伤算不得什么,何况现在起有旭日相伴,更令他精神百倍。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被谷底发出的橘红色光芒所吸引。
沿着山崖的边缘,他向谷底而去,发现这广阔的、被群山环抱的断层谷,被美丽的花园所点缀,溪水边栖息着精美似雕刻品的房屋。
山谷的正中央是宛若金字塔的寺庙,寺顶泛着清冷的寒光,它雄峻、遥远、无名,却给人一种神圣庄严的感觉。
瑜伽圣女,一定在那栋寺庙里。
没来由的,唐星恒相信自己内心发出的声音,他走向寺庙,但觉似真、非真,说不定眼前的,只是海市蜃楼的幻觉?
他突然看到一些人影,渐渐地朝他走来。
该不会被天兵天将发现了吧?他故作镇定,但已做好随时将灵剑出鞘的准备。
来人立定在他眼前,他们均作僧侣打扮,其中一名看来最年长者向他深深一鞠躬,以极为谦恭的语气道:“唐先生,圣女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瑜伽圣女知道他要来?唐星恒一凛,莫非一切真是命定?或是圣女的神通,让她预见了他将来访?
不过,圣女主动来邀,代表明月有救,他赶紧随来人走进寺里。
“唐先生,您累了一夜,先到房间休息吧。”
所以,香格里拉是别境、是仙境,他的一举一动,皆被洞悉。那么他的来意,也是昭然若揭,可见明月一定能得救。
他望向窗外。他被安排在一间可以见到美景的房间,在白昼的阳光下,远山显得倍加雄奇壮美。当他继续凝望这座山时,一种更为深邃的恬静涌遍了他的全身,使他兴起不想再离开的意念……
再醒来时,月光已吻上唐星恒的脸。
入夜了?他怎睡了这么久?他只有十天的时间可以拯救明月,一不小心就过了一天?接下来的九天里,他是否真能求得瑜伽圣女首肯,教授他唤回七识的咒语?
唐星恒赶紧打开房门。
这时,早上迎接他的长者映入眼帘,看似等待已久。
“圣女要跟您谈话。”
终于获得瑜伽圣女愿意见面的邀约了!
唐星恒赶忙追着他的脚步,在走廊上,他听见某种旋律──是琴音吧?
这琴音有温暖的感觉,并且温和淡雅不夹一丝尖锐,是真正的悦耳宜人,彷佛有股绝妙的馨香气息,轻柔地缠绕着他。
“母亲,唐先生来了。”
铮铮鏦鏦地流泄的琴音,乍地一收──终至最后一抹音色,皆令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唐星恒不禁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听人弹琴,已是千年前的事。
火光茕茕处,弹琴的女子回过头,她是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纤细而略长的鼻子,高高的颧骨,白皙的鹅蛋脸,乌黑的长发紧紧地搂到脑后,编缕成辫髻。她长得尚称清秀,却平凡得看不出特色,穿着衣饰也十分粗糙。
尽管如此,那粗糙却难掩她的风韵,她气质空灵,清丽中带着略微的冷淡。
“你这半人半蛇的孽种,竟敢闯进香格里拉,该当何罪!”女子怒声一喝,看似纤细的身子里,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吼得屋梁震动。
没错,她应该是瑜伽圣女。唐星恒双膝一屈,跪在她面前。“圣女,我……”
“堂堂文曲星君,竟然为了一朵花,下了凡就不知道回去,真是愚蠢!”
她到底在说什么?文曲星君?下凡?花?
“我不会救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