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酆都，愁云惨雾。
“太子殿下万福。”
仍被关在酆都天牢的摩诃的思绪被震断。虽然方才，他什么也未思未想，陷入种莫名的混沌状态。
从他进入天牢到现在，渡过了多少时间？人间又过了多少日子？回到人间的明月，是否已经苏醒？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要见您。”
酆都皇后？但见牢门打开，酆都皇后走了进来。
“母后，您不该来这地方。”摩诃低下头，不敢正视她哀伤焦急的眼神。他真不孝，竟让母后担心了。
手里，突被塞了把钥匙。“母后？”他沉声问。
“我会将狱卒调开。通往香格里拉之门已打开，你趁机走。”
她要他逃狱？
“母后，儿臣绝不能害您！”
倘他真的逃进香格里拉，虽能免去酆都的追缉，但躲得过天兵天将？
也许短期内，他重获自由，但他绝不能永生永世地躲着，也不能奢望一身罪孽的自己，有机会解脱。甚至，连累救他的母后！
“儿臣自己犯错，无论须付什么代价，都心甘情愿。”
“你是想和芙蓉一样下场。”
母后是读出了他的心？抑或从他对芙蓉的眷恋，猜出他最想步上的道路？
“魂飞魄散是最坏的打算，也可能没这么严重。”他轻描淡写着。
“皇儿，若是芙蓉魂魄仍在，你怎么想？”
芙蓉魂魄仍在？那不可能！他掌管人间生死轮回，岂有逃过他眼睛的机密转世？
而且，要是芙蓉魂魄仍在，酆都千日、人间千年，也早该到他眼前报到，又不是像唐星恒般戴着朱雀之珠，享有长生不老的特权！
“母后，您在说笑。”
“我没有。我可以告诉你，芙蓉在哪里。”
骗人的吧。母后知道芙蓉的去处？那么为何宁可让他痛苦，也不愿说？
“母后，儿臣洗耳恭听。”抱着一丝期待，他要得知芙蓉的下落，至少会让他有活下去的动力，他也会争取任何一个可以活着的机会。
“你早已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儿臣不明白。”
“她就是芙蓉。”
她？哪个她？摩诃倒抽一口冷气，满心期待，化为深深苦笑。“母后，您指的该不会是皇甫明月吧？”
“就是她。”
所以，母后以为他甘为明月触犯天条，是由于认为她是芙蓉？
这跟事实差距太远，让摩诃哭笑不得。
“母后，她绝对不是芙蓉。”他斩钉截铁道。
“你只是不愿面对现实。皇甫明月、或欧阳薇，确实是芙蓉，你的直觉也早告诉你这件事，你的理性却要你相信电脑里的档案。”
直觉告诉他，明月就是芙蓉？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他的直觉要告诉他这件事，他第一眼见到明月时，就该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并没有。
相同的，曾经爱他爱得如此深的芙蓉，转世后竟会认不出他？
即使芙蓉性格已迥异，他可是完全没变，没道理她会一点印象也没有。“芙蓉已死在独孤靖也箭下，从此魂飞魄散、断绝轮回。”
“皇儿，你为何如此固执，不愿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摩诃摇摇头，他想母后这时的懊恼，是出自救不了他。“母后，儿臣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若您别无要事，是否可让儿臣静静？”
酆都皇后叹了口气。她状似绝望地瞟了他一眼，又说：“香格里拉……”
“母后，儿臣累了，请您回去吧。”
牢门重新关上。摩诃将钥匙随意地抛在地上，这时阳光轻巧地从天窗那儿照进来一会儿，跟外面母后离去时的沉重步伐，恰好形成对比。
阳光真美、阳光真好、阳光真暖和──他真奇怪自己以前为何从没有花过时间去享受阳光。而待在天牢里憧憬阳光的时间，过得特别漫长，彷佛每一个片刻都得推它一把，为下一片刻让路。
回想起来，从芙蓉死后，他就一直在消极地等待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以如是罪名、如是方式，与芙蓉相会。
魂飞魄散的瞬间，是否能在形神俱灭前，再度见到芙蓉的笑靥？
就算只有剎那，也好。
只要再亲眼见到一次，而非脑中百转千回的想念，他就心满意足。
他憧憬着，甚至是以雀跃的心情来期待。
“太子殿下万福。有人要见你。”
真烦。待在酆都天牢，思绪骤被打断的摩诃，简直等不及被处刑了，他懒洋洋地朝牢门投去一瞥，映入眼帘的倩影，令他如被雷击似、瞬间从床上跳起。
“芙蓉！”
“久违了，皇兄。”
那清净得令人舒适的气质，那温婉美丽的笑容，那一切一切令他沉醉的所有──
怎么可能？一定是作梦。由于过份的思念，使他产生了幻觉。
魂飞魄散的芙蓉，绝不可能再在他眼前出现。他甩了自己一个耳光，企图打醒自己。
“皇兄，你瘦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荑。真真切切的触觉，告诉他眼前的女子真实存在，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一场美梦。
他凝视她的眼睛。
忽地，他猛力甩掉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