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我去者,
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
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
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
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
欲上青天览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销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
明朝散发弄扁舟。”
琴音渐歇,一曲奏毕,瑜伽圣女站起身来,低喝道:“出来吧!”
果然被察觉了。唐星恒缓缓地从门口走进,恭敬行礼。“圣女万福。”
“地皇摩诃!”
被点到名的摩诃,赶紧跟着进门,见到瑜伽圣女的瞬间,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她竟是到酆都天牢探望他的圣者,随即稽首行礼。
“圣女万福。”
“渡过一劫,可喜可贺。”
他俩势必有渊源,否则摩诃不会如此毕恭毕敬,但唐星恒一向不是多管闲事者,加上明月之事扰乱心绪,更没精神关心。
这时,摩诃再度稽首行礼。“感谢圣女开示,今日来此,是为皇甫明月求情。”
“嗯?我倒忘了,香格里拉何时成了观光胜地,爱来则来、想走则走?”
唐星恒心一沉。“圣女的意思,是不愿救她?”
瑜伽圣女微笑,不置可否,仅问:“听了我的歌后,有何感想?”
“这是李白的《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唐星恒迅速答道。
“你是聪明人,但你只是收集了各种不同书上、经典里的知识罢了。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脑袋里填了这样多的知识,和吃了没有营养价值的食物,是没有两样的。”
摩诃轻扬嘴角,像唐星恒这样的状元郎,被讲成脑袋里的知识一无是处,恐怕相当不是滋味。
“摩诃,你不必笑他人,你利用高贵的传承做过的错事,更是荒唐可笑。”
“这是当头棒喝?”摩诃苦笑着,她说话非得如此犀利不可?
蓦地,瑜伽圣女大笑起来。“太子殿下,就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们在此稍候片刻,皇甫明月之事即有答案。”
居然成功了?唐星恒扫了摩诃一眼,他求了四天四夜,瑜伽圣女均严词拒绝,即使摘来了雪莲,仍不肯救明月,何以摩诃一开口,她就答应?
是他比较有老婆婆的缘?还是他俩真的有什么渊源?
沉浸在明月有救的喜悦中的摩诃,赫然发现唐星恒的脸色比从酆都出发前,还要铁青难看。“怎么了?明月有救,你还不高兴?”
唐星恒怎么高兴得起来?到头来,明月还是摩诃救的,若是摩诃哪天登门讨妻子,他有什么立场留住明月?
“没事。”在“情敌”面前,不适合泄漏自己的心事。
等呀等地,天空已由深黑的墨色转为深澈的蓝色,晨星也于隐翳于破晓的气氛中,看来再过不久就会见到晨曦,然后就是完全的天亮,可摩诃依旧不见瑜伽圣女出现,站在一旁的唐星恒则是闭目养神中。
他推了推唐星恒。“我们去看看。”
唐星恒揉揉惺忪的睡眼,投入眼里的光线告诉他,现在已经天亮。
昨晚瑜伽圣女说的稍候片刻,怎会过这么久?
有抹人影落入视线,他立刻高呼:“长者,请留步!”
“唐先生早安。”
“早安,请问圣女醒了吗?”
“醒?”长者笑了笑。”据说圣女并不躺下来睡觉,而是彻夜盘腿打坐。我曾在她门缝里偷偷察看,看了三天三夜,结果是她的确没睡过觉。”
她没睡?着急的摩诃忘了自我介绍,径自诘问:“那她人呢?”
长者扫了眼摩诃,这位穿戴束冠锦袍的贵公子,隐约有着神明的气息,所以应该是酆都太子?“殿下,唐先生,请随我来。”
两人紧跟长者,来到一处密室外。
长者敲了敲门,并未获得回应,于是他呼喊着:“母亲,酆都太子及唐星恒先生求见。”
然而,密室内仍无响应。
怎么可能?难道瑜伽圣女真的睡着了?长者尝试着握着门把,稍一转动,发现门未关,就带着两人走了进去,透过从窗口照入的曙光,他发现她躺在床上。
瑜伽圣女睡着了?
“抱歉,母亲似乎熟睡了。”他向两人道歉。蓦地,他发现门板上钉着一张纸条。
“我已入三昧大定。不要对我的肉身、形象或个人,起执着心。身体就像一件衣服,一件破旧的不堪用的衣服就应丢弃,没有什么可惜或害怕的。若要走入涅盘境界,唯有忘记肉身的束缚并往内部深潜,以发现那存于本身的自性光明。祝福你们。”
长者原先平静自若的神情,倏尔大变,口中抢出一声悲呼──“母亲啊!经上明载着,上师留下愚笨的弟子在世上是有罪的,要下地狱。您为何弃我们而去!”
走出房间的摩诃与唐星恒同时回头,见到长者悲泣落泪的表情,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不妙的预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