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笙不知道自己卑微的父亲在想些什么。
只是看着父亲,安笙感觉到很窘迫。
很早时候就是这样了,父亲看着自己总是很沉默,就好像父亲知道自己应该过来和我说些什么,但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宁愿站在原地站一辈子都不想说话。
就是这样的父亲,看着母亲病危也卡不了口,一直到母亲离世抓着母亲的手的时候还是一言不发。
之后很久,安笙一直到遇见了慕凛夜之后,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里面是父亲的懦弱。
对于在公司危机的时候,父亲没有一点尊严,对于李蕙兰提出的卖出一个女儿来让公司的经济周转回来这样的提议,甚至都没有犹豫过,直接就答应了。
从那天父亲领回来的新妈妈的父亲的眼里,安笙看到的是父亲的依赖。
好像这个男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附的人一样,这个人当然不可以是安笙的母亲,她太温柔了,让父亲感到局促不安。
让父亲的大半辈子都在自我怀疑之中度过,
这种情况一直到李蕙兰来之后终于发生了改变。
父亲终于可以活成自己的样子了,做一个很庸俗很懦弱的男人,躲在哪个女人的身后,带着两个女儿,就像是一个会说话的机器人一样。
但是这个机器人说话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神情。
那种神情是很温柔的,父亲总是很温柔,尽管他不安,懦弱,很无助,但是很温柔。
安笙看着父亲,突然想要哭出来了。
父亲啊。
那年你看着我走也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看着妈妈走也是这个样子。
妈妈拉着你的手,我拉着你的手,都是在等你说你的不舍得啊。
安笙想到妈妈最后的那种无力感,所有的期待都在苍白的嘴唇上化作了最后的微笑。
安笙抓着慕凛夜的胳膊,突然把头埋了下去。
只有慕凛夜知道,安笙的眼睛现在放在慕凛夜的大腿上,慕凛夜的昂贵西装裤子现在已经被打湿了大片。
为什么自己和母亲都是这么温柔了?
对待这个男人都拿出了自己的隐忍了,这个男人还是这样?
安笙很想破口大骂,但是慕凛夜的手放在了安笙的头上。
“伯父您好,”慕凛夜知道安笙现在说不出话,于是代替她说道,“我是安笙的丈夫,慕凛夜,您可以叫我凛夜,感谢您这么多年对安笙的照顾,让我能够拥有这么完美的一个妻子。”
安家明好像想要开口说一些什么,但是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这说明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安家明摸着脑袋,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在一边倒下了身子。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口关心。
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关心。
慕凛夜看着这个男人,突然有些诧异,但是很快还是理解了对方的心思。
“伯父,安笙现在有些不舒服,刚刚过来的时候,安笙有些晕车,”慕凛夜说道,“现在我不好站起来,所以失礼了,还望见谅、”
慕凛夜说着,一边摸着安笙的头发、
“啊?”安家明终于知道自己可以开口插入对方的谈话了,“晕车了?没事吧?这孩子小的时候坐车就不习惯,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变。”
但是安家明忘记了询问安笙到底有没有不舒服。
安笙按在慕凛夜的大腿上,右手用力抓着慕凛夜的胳膊。
父亲还记得自己喜欢晕车,但是为什么就是不会关心自己呢?
到底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父亲啊、
安笙突然感觉到悲哀,但是那也只是悲哀,甚至不是难过,因为难过总是可以化解的,而安笙现在只知道扑在慕凛夜的身上大哭,要是现在周围没有人,安笙早就抓着慕凛夜的头放声大哭了。
安家明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作为父亲的使命,坐到慕凛夜的对面,给自己的慕凛夜倒上了酒。
这是他在很多年前就埋在土下面的酒,上面写着安生结婚。
意思就是要一直放到安笙结婚的时候再拿出来喝的酒,但是今天被他拿出来了,因为怕被老婆看到他是拿的给安笙的东西出来孝敬老婆的爸爸,于是安家明很小心的把那些字给擦掉了。
慕凛夜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很有味道,看起来是放了很久的酒,而且酿酒的人水平本来也不低,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口感。
看来安家明对李蕙兰父亲的这个生日还真是下了很多的心思。
“甜甜,过来,”安家明突然转过头去喊,“准备要吃饭了,外公下来了。”
安甜甜笑着答应了安家明,然后又把头低下去,;露出很嫌弃的表情,说道:“我的这个爸爸什么都不会,就知道吆喝去吆喝来,连公司里面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和你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人了,”
黄毛微笑说道:“但是他生出来了甜甜这么可爱的姑娘,无论怎么说,父亲总是功德无量的。”
安甜甜笑了一下,觉得心头好暖。
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在外面的人面前展露自己对某个人讨厌的一面了,大家都知道安甜甜不会骂人,而且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但是这个人好像真的有魔力,让安甜甜想要告诉他自己到底是这么想的,而且她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说她什么,反而是很温柔的和她说话。
而且黄毛也确实就是这么做了。
安甜甜一蹦一蹦地回了桌子上。
很远的说话就看见了桌子上的安笙和慕凛夜,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今天老娘我心情好。
安甜甜一蹦一蹦地又到了位置上,还甜甜地叫了声哥哥和姐姐。
安笙点头赢下,现在她已经把头抬了起来,好像自己哭也哭够了。
好讨厌啊,自己又在慕凛夜的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了,回去肯定会被他嘲笑,
然后突然,全场沸腾了起来。
安笙跟着他们一起去看。
李蕙兰的爸爸,安笙的外公,李云山走了下来,旁边跟着小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