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似乎把他的身体都泡在了温温湿湿的稠液里。当他听真切夜空里响起的狼嗥的时候,浑身哆嗦了起来。
该死的,狼。
都是该死的狼害的。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等稍微平静下来的时候,才在睡袋里活动了一下身子,打算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把头转过一边,眼睛,却下意识间瞪大了,脑袋嗡地一下便黑了。
却没有黑透,用任何染料也无法染黑的,是那个人的头颅。
王欣。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黑暗中,仿佛是凭空浮起的,爱人的头颅。
王欣的头,仿佛是地底生长出来的花一般,绽开在黑暗里。
那张脸,依然很美丽。
尽管很苍白。
白皙的脸,翠绿的眼睛,以及,依然乌黑的头发,铺散在地上,还透着光亮,一丝一缕的,在黑暗中闪着,仿佛有生命一般,一根一根蔓延过来,长进了他的心里,牵动着他的心脏。
“欣?”
他难以置信地,把头抬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转过头,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汤振强后,闭上眼,再打开,缓缓地转过去。
人头,却没有消失。依然那么冷冷地,用绿色的眸子盯着他。
哈。哈。他感觉到自己的头皮,似乎在冷风中皱起来,被剥落得一片一片,正散落下来。
“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
绿色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将手慢慢地伸过来的时候,她一直闭上的嘴巴,也慢慢地张开了。
就在他即将触到她的一刹那,他停了下来。
她的嘴巴张了开来。他却没有看到预期中的那白森森的獠牙。
口中,一颗牙齿也看不见。
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
仿佛那张口,是没有尽头的深渊的入口,瞬间要将他淹没在黑暗里。
他一下把手缩了回来。
看着那张美丽却怪异的脸,露出陌生而又熟悉的狰狞的凶恶,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非?”警觉性相当高的汤振强,一下醒了,猛地坐了起来,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冯一非,诧异:“你怎么了?”
“叔,我,我——”冯一非泪如泉涌到闭上了眼,擦了擦,再张开了眼:“欣她,欣她——”
语不成声,却停了下来,眼前,除了阴暗,哪里还有王欣的影子?
当下,他便愣住 了,脸上的泪珠子,还是簌簌地滑落下来。
“阿欣她已经死了,你就别再想那么多了。”汤振强脸上露出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的表情,重新钻进睡袋里又睡了起来。
“可是,刚才她明明就是——”冯一非摇着头,从睡袋里爬出来,手摸索着伸到刚才王欣出现的地方,发现湿湿的。
他一惊。随手抓起手电筒,照亮了他觉得古怪的地方,身体就如岩石一般僵硬了。
那地上,是白得刺眼的熟悉的字迹:
我恨你。
!!!
“这——”冯一非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求救地刚要回头的时候,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古怪的响声。
是阿欣吗?那是,阿欣?
他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唾沫,悄悄地,钻出了早被打开的帐篷。
月亮很冷,夜幕下的一切都惨白惨白的。
营地里很安静,不知明的危险弥漫在空气里,笼罩了整个上空。
“阿——欣?”冯一非打着手电筒,心惊胆战地轻轻呼唤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静静的夜风。
但古怪的声响,却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到底,是什么?他浑身都绷得紧紧地,一边用手电筒四处照着,一边低低地轻吟:“阿欣,阿欣?”
终于,他弄清楚声响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
是辆车,是从他们的其中一辆车后备厢里传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再次咽了口唾沫,听着声响越来越大,一股不妙的预感从心里冲了上来。
他开始往后退,同时叫了起来:“叔,叔!”
啪嗒一声,那车后厢被打开了,一个黑影,敏捷地蹿了出来。
是,犬尸。
他转身跑了起来,边跑边喊:“大家,危险,有犬尸,快起来,快起来。”
帐篷里的人们都惊醒了,听到冯一非的叫喊,心里一惊,同时飞快地各自找着武器。
枪响了,凄厉的子丨弹丨声在夜空里划过。
是负责守夜的傅豪,做出了第一反应。
弹却落空了,因为从后面,又蹿起了一条黑影。
同时,狼嗷惊天动地地咆哮起来。
是那条公狼,竟然跟上山来了。
它一下把瞄准了犬尸的傅豪扑倒在地,冲着他的脖子便欲咬下去,最终,它还是没有那么干。
因为身后,另一颗子丨弹丨朝它飞过来了。
它浑身的肌肉,都感觉到了这股威胁,于是从傅豪的身上跳开了,同时转身,用凶狠的绿眼剜着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们。
是汤振强。他一听到冯一非的叫喊,第一时间端着猎丨枪丨便冲了出来,刚好及时救下了狼口下的傅豪。
而傅群,口里咒骂着,也举着枪对准了夜袭的公狼。
可是,另一声惨叫却从帐篷里传了出来。
众人的心都一凛。
听到这阵惨叫,公狼似乎满意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带着笑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没入了黑暗中,不知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