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老旧居民楼的走廊里灯光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散发着幽光。林玄透过猫眼，看着门外那个穿着浅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怀里抱着个文件袋、表情紧张中带着忐忑的女孩，一时间有些恍惚。
楚沐颜？她怎么找到这里的？还这个时间？
虽然融合的记忆让他知道楚沐颜是“前身”的青梅竹马，家境优渥，性格内向善良，在“前身”被柳如烟骗得团团转时还偷偷接济过，但两人现实中自从高中毕业后联系就很少了。尤其是在“前身”沉迷恋爱、被柳如烟彻底操控后，更是有意无意疏远了包括楚沐颜在内的所有朋友。楚沐颜也一直默默关注，但从未如此直接地找上门来。
她怎么知道我住这里？因为游戏？林玄想起了游戏中楚沐颜几次欲言又止，以及昨晚在旅馆房间里压抑的抽泣。难道她在游戏里认出了自己，然后现实中调查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一丝莫名的警惕，林玄打开了门。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林玄？”门外的楚沐颜似乎被开门声吓了一跳，抱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慌乱，但很快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有关切，有担忧，有愧疚，还有一丝…见到他安然无恙后的如释重负？“真的是你…我…我没找错地方…”
“是我。沐颜，你怎么…”林玄侧身让开，“先进来说吧，外面冷。”四月的夜风带着凉意，楚沐颜只穿了单薄的家居服，光着脚踩着一双毛绒拖鞋，显然出来得很匆忙。
楚沐颜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走了进来，有些拘谨地站在狭窄的玄关。林玄关上门，打开客厅昏暗的顶灯。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一览无余，除了一张床、一个旧书桌、两把椅子、一个简陋的衣柜和堆放着泡面盒、游戏头盔的角落，再无他物，空气中还残留着泡面的味道。寒酸，甚至可以说有些邋遢。
楚沐颜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移开，似乎怕伤到林玄的自尊。她将怀里的文件袋抱得更紧了些。
“坐吧，地方小，别介意。”林玄拉过一把椅子，自己坐在床边。他心里有很多疑问，但看着楚沐颜这副样子，知道她深夜来访肯定有重要的事。
楚沐颜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依旧紧紧抱着文件袋，低着头，似乎在组织语言。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老旧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我是从柳如烟那里知道你住址的。”楚沐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没休息好。“她…她们家在圈子里炫耀，说你…欠了杨伟公司三十万，还不上，躲在这种地方…我…我不放心，就托人打听到了具体地址…”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林玄，对不起…我…我早就该来找你的…之前柳如烟…还有那些事…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只是被她蒙蔽了，没想到她们会这么过分…”
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将怀里的文件袋放到林玄面前的旧书桌上。“这里面…是我平时攒的一些零花钱，还有我把我成年时爷爷送的一块不太戴的表卖了…大概有十五万…我知道不够，但你先拿着应急…密码是…是你生日。”她递过来一张银行卡，指尖微微颤抖。
林玄看着那张银行卡，又看了看楚沐颜通红的眼眶和强作镇定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十五万，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绝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她还卖掉了爷爷送的表。这份心意，沉甸甸的。
但他没有接。
“沐颜，这钱，我不能要。”林玄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而且，柳如烟和杨伟设的局，这三十万，我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拿走。”
“可是…他们逼得很紧，我听说杨伟放话了，月底前不还钱，就要…就要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还会…还会影响到你家里人…”楚沐颜焦急道，“林玄，别逞强，先过了这关再说！游戏里…游戏里就算能赚钱，也需要时间啊！而且…《无限乾坤塔》的金币和现实货币兑换，黑市价格太高了，还不安全…”
“我知道。”林玄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谢谢你的好意，沐颜。但真的不用。游戏里，我有把握。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有时候，解决麻烦，不一定非要靠钱。”
楚沐颜愣住了，看着林玄。眼前的林玄，和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有些懦弱、容易被柳如烟牵着鼻子走的男生，判若两人。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沉稳，甚至带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是游戏改变了他？还是…经历了那次“分手”和“自杀”未遂后，他真的彻底变了？
“林玄，你…你没事吧？”楚沐颜忍不住问道，语气充满了担忧，“我听说…听说你之前…”
“我没事。”林玄打断了她，不想多提“前身”跳楼的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现在很好。游戏里，我有了新的目标，也有了能信任的队友。”他顿了顿，看向楚沐颜，“包括你，沐颜。在游戏里，你帮了我很多。”
楚沐颜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小声道：“我…我没帮上什么忙，还总是拖后腿…”
“不，你的治疗和辅助很重要，关键时刻的勇气和判断，也救了我们。”林玄认真地说道，“我们是队友。”
“队友…”楚沐颜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现实里，她因为内向和家世，朋友很少，更别说能并肩作战、互相信任的“队友”了。游戏里的经历，虽然危险，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被需要的感觉。
“所以，钱你收回去。”林玄将银行卡推回楚沐颜面前，“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钱，你留着，或者买点你喜欢的装备、技能书，提升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现实里的麻烦，我会处理。月底前，我会让杨伟和柳如烟，把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楚沐颜看着他，忽然觉得，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那…那你要小心。杨伟那个人，心眼很小，而且他们家公司有些背景…柳如烟家里也有些关系…”楚沐颜依旧不放心。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林玄点点头，“倒是你，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我司机在楼下等我。”楚沐颜连忙摆手，这才想起自己匆忙跑出来的事，“我…我就是不放心，想亲眼看看你…顺便…顺便把这个给你…”她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我偷偷备份的一些柳如烟和杨伟…还有他们公司一些不太合规的账目往来的聊天记录和照片…可能…可能有用。你…你小心使用，别被他们发现了。”
林玄眼神一凝，接过U盘。这可是意外之喜！“你怎么会有这些？”
楚沐颜脸更红了，小声道：“柳如烟…以前总喜欢在我面前炫耀，有些是她不小心发在朋友圈然后又秒删的，有些…是我…我认识的一个学计算机的朋友，之前帮柳如烟修电脑时…无意中看到的…我…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他帮忙备份了一份…”
看来，楚沐颜对柳如烟的防备，比想象中要深。这份“无意中”的备份，恐怕也费了不少心思。
“沐颜，谢谢你。这东西，可能比那十五万更有用。”林玄真诚地说道。
楚沐颜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能帮到你就好…那个…林玄，你在游戏里，也要小心。那个傲世天下公会…我下线后查了一下，他们在青龙城势力很大，会长‘傲世天尊’是个很厉害的高手，据说快40级了，而且手下有很多精英团。你昨天得罪了傲世狂龙，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我心中有数。”林玄点点头。游戏里的争斗，他更不惧。有天赋，有机遇，有队友，还有星穹商会这条线，傲世天下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