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烈日炎炎,大地上万物都烫了金似的,在原来各种颜色的表层,浓浓地染上了一抹橙黄,并且反射出道道炫目的光辉。
骄阳的其中两道光柱穿过房间,宛如两条透明的金带,内中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尘埃,房间内亦是热浪如潮,火炉熊熊燃烧着。
火炉旁,一名女子蹲在炉膛前推拉风箱,呼哧呼哧,把火烧得极旺。
烧红的炭在风力下一闪一闪,似乎要化成水。旁边有一只大木桶,里面盛着冷水,桶底还有一些铁屑。
女子身着红色衣服,微偏小麦色的皮肤此时已微微出汗,上面带着几分绯红,乌黑的头发高高盘起,圆圆的脸蛋,高挺的鼻梁,大大的眼睛。
抬头目光望向前面打铁的男子时,总是带着几分温柔与爱恋,低头时又总是微皱秀眉,显然有些许心事。
‘叮铛,叮铛,叮铛......‘
男子身着一件白色短衣,正腰马合一,用铁锤奋力敲打着铁块,熊熊燃烧的火焰把男子的脸庞映的紫红,他身材伟岸,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看向手中铁钳夹住的铁块尽是专注。
“滋啦”铁钳伸进了木桶中,一阵烟雾中隐约能看到铁钳夹着的铁块已然是锄头的形状,男子将其放到一旁,旁边已经堆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农具。
“相公,你真的决定面见吴王了吗?”
女子见男子已经完成了锻造,当下便出声问道。
“嗯,决定了。”
男子提起此事时显然也是有些许愁色,更多还带着几分坦然。
“我们能躲吗?”女子显然不放心男子面见吴王,面露愁容的同时也出声问道。
“躲不掉的,吴王是一国之君,我现在不主动找他,时间一久,等他找到我时,恐有杀生之祸啊。”男子出言答道。
显然这名打铁的男子就是温岚寻找的干将,谁能料到大名顶顶的第一铸剑师干将,竟在打造农具。
“唉,这天下第一铸剑师的名头,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反而让我失去了很多。”
提起铸剑,将干将的思绪拉回到了从前。
两名少年正对着一名中年男子三拜九叩。
中年男子看着两人行完拜师礼,满意的点点头,想了想出言道:“从今天起,你二人便是我的弟子了,我门下没有太多规矩,一是要尊师重道,二是不得同门相残,三是不得滥杀无辜,能遵守这些规矩,入我门下我当倾囊相授。”
两名少年出言答到:“弟子谨记。”
两名少年正是干将与欧治子。
之后的日子里,两名少年早晨就在一旁专注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锻造,两人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时不时又同对方窃窃私语。
每到饭点,三人一同吃饭,夜晚又抵足而眠,慢慢地两名少年也变成了青年,中年男子也变成了老人,屋前那棵小树现在也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某一天,老人看着眼前两名青年所铸出的三把宝剑,眼中满是欣慰,出言道:‘干将,治子,雏鹰已长,当空长舞。为师再没有什么可以传授你二人的了,你们二人已经超越为师了,今日起你们就下山吧,山下的世界更为精彩,也是你二人大展身手的地方。”
两名青年先是相视一眼,似早有预料,同时跪下,然后同时开口说道:“我二人只愿侍奉师傅左右,不愿下山。”
老人先是欣慰的点点头,随后却是扳起了脸,出声训斥:“怎么?翅膀硬了?现在就不听为师的话了?我这把老骨头动不了了?还要你们两个照顾?滚滚滚,赶紧下山。”
二人闻言皆是跪着沉默不语。
老人其实对二人也颇为不舍,看到二人不愿离去,心中很是感动,连忙把二人扶起,出言劝道:“我知晓你二人的孝心,但也希望你二人早早成家,老夫还等着教你们儿子的,而且你们二人下山也可以教授一些弟子。
你们祖师也一直是希望这门手艺不仅仅是养家糊口,而是想让它发扬光大,举世皆知,老夫没本事,毕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你们身上了,也没有铸出什么惊世之作,实在是愧对祖师,我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二人身上了,这也是我最大的愿望,我也不需要你二人照顾,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将死之际,来看我一眼便是。”
二人闻言,皆是眼中泛起了泪光,知晓今日已无法推脱,不如早日下山,完成师傅心愿,当即跪下磕了个头,拜别老人。
“去吧,去吧,顺便把你二人所铸之剑带走吧,我也用不上,此去不知再见是何时了,你二人需谨记门规,当相互扶持。”
老人已然转过身去,向屋内走去不想让二人看到自己的窘态,此时他眼里也满是泪花,摆摆手出言叮嘱二人。
“弟子谨记,师傅保重!”
二人出言答道,之后目送老人往屋内走去,关上房门后,二人才缓缓向山下走去。
二人带下山的三把宝剑,也掀起了一番风云,风云变幻之后世人只知干将,对于欧治子却只字不提。
干将极力解释,却收效甚微,欧治子误以为是干将将他排除在外,二人多年情谊也被名与利磨淡了许多,心中气愤,与干将分道扬镳,欧治子前往了楚国,而干将回到了吴国。
干将因为欧治子之事,已渐渐无心铸剑,在之后的岁月中遇到了莫邪,两人一见钟情,也是因为莫邪,干将才彻底下定决心不再铸剑,隐姓埋名,只铸造农具维持生计,因为剑总是带来纷争,与杀戮,而这些也会给自己和莫邪带来杀身之祸。
莫邪闻言,又见干将眼神飘忽,知道他想起了陈年往事,莲步轻移,走到干将握紧了他的手。
“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论生死,心中暗暗加了一句,毕竟伴君如伴虎,此去恐凶多吉少。
“虽然失去了很多,不过还好有你伴我身旁。”
干将将莫邪搂进怀中,温软香玉入怀,感受着莫邪的温度,让他不安的心,也稳定下来,出言说道。
此时的欧治子亦是收到了吴王寻找天下第一铸剑师干将的消息。
一只灰色羽毛的小鸟飞进了一间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