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第二汽修厂……怎么了?”
周瑞希走到林岩身边,将牌子上的字念了出来。
林岩摇了摇头:“没什么。”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父亲林兆祥的模样。
中等身高,瘦削,眸子灰暗,皮肤黝黑,地地道道的农家人。
在林岩三岁那年,林歆出生了,家里的经济压力陡升,林兆祥被迫外出务工补贴家用。
第一站就是阳城,第一份工作就是汽修工,这一做,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里,林兆祥兢兢业业,
扛起了家里的经济重担,
十八年里,一家人聚少离多。
林岩对父亲的印象,仅限于过年时带来的玩具和炮竹。
有的年份,甚至还没有这些。
第一次来阳城,是十二岁那年,林岩考上了县里的重点初中,终于说服郑文秀带他和林歆来了一趟阳城。
那次,他不仅见到了林兆祥,林兆祥还带他玩了一次从没玩过的游乐园,吃了一次从没吃过的大排档……
从此便坚定了林岩要考到阳城来的决心。
为了能玩游乐园,为了能吃大排档,也为了……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林岩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大学之后,靠着打零工和勤工俭学,自给自足挣够学费和生活费,帮父亲分担压力的场景,甚至还幻想过,自己某一天能开着车,接上林兆祥,带着他好好看一看自己大学校园的画面。
最不济,也能多去看看林兆祥,帮他捶捶背,捏捏肩……
幻想一直持续到林岩真的考上了大学,真的来到了阳城。
在大一报到的那一天,林岩认为自己终于有能力实现自己的幻想了。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与花两个多小时就能从南走到北的小县城不同,阳城大到没边!
别说跨三个区去找林兆祥了,就是在阳工大内部,林岩都经常迷路——开学一个月,他连第几教学楼在哪都搞不清楚。
一个大学城,就相当于好几个县城!
巨大的落差感让林岩开始彷徨,这一彷,就彷到了现在……
直到不久前,他才回忆起了初衷。
也是在不久前,他已然在心中做出决定,这学期结束前,必须要重拾自己儿时的梦。
给幻想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段日子里,他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演绎自己来到汽修厂看望林兆祥的情景。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竟然如此之快。
林岩正惆怅间,一个穿着工装的人已经从厂子里走了出来,见面就跟周瑞希打起了招呼。
“不好意思啊学长,耽误你工作了。”
周瑞希一边寒暄,一边发烟,一边介绍。
“这是林岩,我隔壁寝的,这是吕文军,比我们大两届,当初就住你们寝对门。”
“学长好。”
“都是校友,甭客气。”
林岩和吕文军握了握手,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位学长的手没那么粗糙。
不过想想也是,从阳工大出去进厂的,都是技术岗,不可能和林兆祥一样在流水线和坑洞里干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听着周瑞希和吕文军随意聊了聊,林岩便了解到,这位本专业的学长毕业之后就到了第二汽修厂当技术员,如今已经当上了项目主管,算是厂子里的技术骨干了。
“学长,你看最近的新闻了吗?阳工大被科学院选为了重点人才输送渠道,而且在十几所高校的竞争项目中率先脱颖而出。”
“嗯,我看到了。”吕文军感慨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可惜我没当场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周瑞希笑道:“那你知道是谁为咱们学校挣到的这份脸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