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黄蓉之疑

月色下,黄蓉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定了定神,把那点慌乱压进心里,在脑子里飞快地把话头过了三遍。说不知道,她不信;说实话,不能说。半真半假,才是一条活路。

「郭伯母,」我低着头,声音尽量显得局促,「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全真。是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

「梦?」黄蓉挑眉。

「嗯。」我道,「梦见一个白胡子老道,教我吐纳。他说我根骨好,教了我几句口诀,醒来就记着了。我照着练,越练越精神。爹说这是好功夫,让我别告诉外人。」

「白胡子老道。」黄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信或不信,「他在哪儿教你的?梦里,还是醒着?」

「醒着。」我咬了咬嘴唇,把编好的话一点一点往外挤,「那年我在城外破庙里躲雨,遇见个白须老道,见我冻得发抖,随手教了我几句吐纳,说强身健体用。等我再想找他,人早不见了。」

「他可告诉你,他叫什么?」黄蓉问。

「没有。」我摇头,「他只说了一句话——『思定则情忘,体虚则气运,心死则神活,阳盛则阴消。』我背了好久才背下来。」

我说的是实话——那十六个字,确实是我从记忆里翻出来的,也确实是全真教的正宗口诀。可「破庙躲雨遇老道」这句,就是我现编的了。真话掺在假话里,才最像真话。

「那老道,」黄蓉忽然道,「长什么模样?」

「白须,瘦高,穿一身灰道袍。」我垂着眼,把前世记忆里那些老道的形象拼了一个出来,「眉眼看不真切,只记得他说话声音很轻。」

「你倒记得清楚。」黄蓉似笑非笑。

「记性好。」我道。

「记性好的人,」黄蓉慢悠悠地道,「多半也藏得住话。」

我心里一凛,没有接话。

黄蓉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月光下,她的眼神像一把极薄的刀,一寸一寸地在我脸上刮过。我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站着,任她打量。她知道我在撒谎——我甚至觉得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她没说破,我也不能自己先露了怯。

她的笑意挂在脸上,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那是她看谁都在掂量的样子。

「这十六个字,是全真一脉的口诀。」黄蓉慢悠悠地道,「全真教的吐纳功夫,我见过。马钰道长当年在大漠教靖哥哥,用的就是这条路子。你这呼吸法练了多久,气机就沉得这么稳——若真只靠几句口诀,你怕是全真教百年难遇的奇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连马钰都搬了出来——这正是我练功口诀的源头。我拼命压住翻涌的心绪,脸上堆出几分茫然:「郭伯母,马钰道长……是谁?」

「全真七子之首。」黄蓉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你不知道,也好。」

我不知道她这句「也好」是真是假。她越是这样轻飘飘地放过,我越觉得后颈发凉。这个女人,从来不在人前露底。

「你爹的一阳指,」她忽然换了话头,「是跟谁学的?」

我心里又是一紧。一阳指,段家嫡传,江湖上认得的人不多。可黄蓉不同——当年她身中铁掌重伤,是一灯大师亲自用一阳指替她续的命。这门指法,她比谁都清楚。

「爹说,」我斟酌着道,「他年轻时在大理,跟一位长辈学过几年。」

「大理。」黄蓉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却没有半分意外的神色,「武三通……我知道他。一灯大师座下渔樵耕读四位弟子,他排在最末,是那个『耕』。当年我上大理求医,渔樵耕读四位,我都是见过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说「我知道他」,说得平平淡淡,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她不是猜出来的,她早就认得我爹。

「白日里你跟你郭伯伯说,这是家传的功夫。」黄蓉看着我,慢慢道,「可一阳指这门功夫,武家没有,它是大理段氏的。你爹的一阳指,是跟一灯大师学的。」

我心头一紧,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慌乱。她说得没错——原着里,武三通就是一灯大师座下的弟子,一阳指是他拜师学的,从来不是什么家传。我那句「家传」,在她面前,早就是漏洞百出的筛子。

「郭伯母,」我垂下眼,声音放低,「武家的来历,爹娘从不肯细说。我只知道,这话说出来,会给我们家招祸。」

黄蓉看着我,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个懂事的。」

「你可听过一灯大师?」她话锋一转。

我心头又是一紧,面上却只露出一丝迟疑:「爹提过一回,说是一位大理的老前辈,武功高深。」

「他救过我。」黄蓉淡淡道,「用你爹这门指法。」

我没有接话。这句话的分量,我比谁都清楚——她是在告诉我,一阳指瞒不过她的眼睛,别在她面前耍花招。

我早该想到的。铁掌峰下那一战之后,一阳指的深浅,在她眼里比在我眼里清楚百倍。她若想试我的底,我这点道行,跟光屁股的小孩没两样。

我下意识往屋门那边瞥了一眼。月光下,门缝里隐约有道影子,顿了顿,又悄悄地退了回去——是母亲。她听见了「一灯大师」四个字,也听见了「渔樵耕读」。

我心里一沉。娘的反应,不太对劲。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娘心里,怕也藏着事。只是眼下不是问的时候。

「郭伯母,」我收回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诚恳又怯懦,「我爹的功夫,是他自己的缘法。我娘常说,武家不欠谁的,也不惹谁。这一路逃命,我们只想活下去。」

「活下去。」黄蓉念着这三个字,眼里忽然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她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世道,能活下去,就是本事。」

她没有再追问。可我知道,她不是信了我——她只是把我的话,连同我的表情、我的呼吸、我每一处细微的反应,都记在了心里。这一夜,我在她心里,恐怕已经挂上了号。

我回到屋里,后背的里衣又湿了一层。这个女人,比李莫愁可怕十倍。李莫愁要杀你,刀是明晃晃的;黄蓉要看你,你看不见她的眼睛,却处处都是她的眼睛。

接下来两天,黄蓉没有再单独找过我。可我总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远远近近地跟着我。

第三天傍晚,郭靖在前院教修文和杨过打拳。杨过学得极快,郭靖教一遍他就能比划个七八分,看得郭靖又惊又喜,连连拍他的肩。黄蓉站在廊下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一直落在杨过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杨过正咧嘴笑着,跟郭靖比划拳脚,那股机灵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过儿这孩子,」黄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机灵是机灵,就是太傲了。像极了他爹。」

我心头一凛,没敢接话。

「武家小哥,」黄蓉转过头,看着我,忽然道,「你跟杨过一路同行,倒是有缘。你知道他的来历么?」

「不知道。」我道,「只知他姓杨,是个孤儿。」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可他讲义气。这一路上,他把我们当成自家人护着。」

「护着?」黄蓉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微微一动。

「杨过。」黄蓉念着这个名字,慢悠悠地道,「这个名字,是靖哥哥给他取的。『有过则改之,无过则加勉』——靖哥哥说,但愿他这辈子,能过得比上一辈好。」

杨过。

这两个字从黄蓉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两颗石子投进我心里,激起的浪花几乎要漫出眼眶。

我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杨过——前世书里那个断臂的神雕大侠,那个苦守十六年的痴情人,那个被命运一遍遍揉碎、又一遍遍重新站起来的人。他的师父小龙女,他的情劫,他的断臂,他的苦等……所有这些,此刻都还压在这个正跟郭靖比划拳脚的少年身上,还没有发生。

而我,就站在他身边。

「郭伯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杨过他……往后会过得好么?」

黄蓉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她沉默片刻,道:「那要看他自己怎么走了。」

「他救过我们。」我低声道,「废祠那夜,是他引开那妖妇的弟子,我们才救得出人。」

黄蓉看了我很久,没有再说话。可她再看杨过时,目光里的那点疏离,似乎淡了些许。

我没有再说话。月光下,我看着院子里那个生龙活虎的少年,心里翻涌着一句话,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一世,我能不能……替他改一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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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18章 黄蓉之疑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