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魂 归武敦儒

昨天夜里似是熬到深更追看剧集,朦胧间耳边忽炸起女子刺耳长笑,紧跟着兵刃交击、众人惊呼的嘈杂声响层层叠叠钻入耳膜。眼皮沉得如同坠了千斤秤砣,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究竟是谁这般不分时辰吵闹,连片刻安睡都不肯给人留。我下意识在床边胡乱摸索手机,指尖扫过一片冰凉粗糙的木板,空荡荡什么都碰不到。

万般不情愿之下,我费力掀开沉重眼帘,入目不是出租屋熟悉的白墙与床头台灯,反是一袭垂落的青灰色古式纱幔,帘角绣着淡素兰草纹样。再缓缓转动目光环视整间屋子,桌椅、妆台、木柜全是古拙厚重的实木形制,纹理温润古朴,只在博物馆古籍展区才见过这般陈设。

大脑一时彻底死机,如同死机的旧电脑,无数混乱碎片交织盘旋,可双手依旧不受控制,无意识地在床上四下摸索。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青布襦裙的中年妇人快步走入,发间挽着朴素发髻,未见半点现代服饰踪影。

她一见我睁眼,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与浓烈担忧,快步闪身坐到床沿,粗糙的手掌急切抚上我的额角,连声轻唤:「儒哥儿,你可算醒了,身子可有哪里难受?」

温热的触感落在额间,我下意识擡手去摸自己的伤口,指腹触到一层厚厚的粗布绷带,轻轻一碰,撕裂般的隐痛顺着额角蔓延开来。

眼前妇人眉眼温和慈爱,陌生的面容里却透着一股刻入灵魂的熟悉暖意,一声声「儒哥儿」的呼唤不停萦绕耳畔。海量不属于我的记忆猛地冲破脑海闸门,汹涌翻涌而出:田间务农的朝夕相伴、学堂念书嬉闹的光景、方才墙头坠落那一瞬间刺骨的剧痛,所有画面清晰得仿若亲身经历。

两世记忆相撞,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我这是魂穿了?还是原身沉睡,我觉醒了尘封的前世记忆?尖锐的恐慌先一步席卷心神。上一世辛苦攒下的游戏帐号、熬夜肝出来的装备全部化为泡影;远在老家常年难得相见的父母,往后再无机会承欢膝下;手机、空调、冰可乐、夏日不限量的冷饮,所有支撑我平淡生活的细碎快乐,尽数烟消云散。

千般心绪堵在胸腔,外在只化作目光空洞、四肢僵硬,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副模样吓坏了身旁妇人,她连忙攥住我的脸颊,声音微微发颤:「儒哥儿,你怎么不说话?莫要吓娘!」粗糙指腹一遍遍摩挲我的脸颊,满是藏不住的焦灼。

温热的触感拉回我飘散的思绪,我骤然回过神。既已占据这具躯体,便该扛起原身所有因果羁绊,眼前这位满心满眼都是我的母亲,温柔纯粹,真心待我,这般温暖何其难得。

我压下心中酸涩,放缓语气轻声安抚:「娘亲莫慌,孩儿无事,只是额角还隐隐作痛。无双妹妹伤势如何?今日皆是孩儿疏忽,没能拉住她,才酿出祸事。」

妇人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擡手轻轻抚过我的发顶,柔声宽慰:「你不必自责,无双只是小腿骨裂,娘已经为她正骨包扎,静养两月便能如常跑动,此刻正在偏房歇息。娘还要去同陆庄主夫妇说几句话,你好生躺着休养,切勿随意下床走动。」

我乖巧点头目送她离开,待房门合上,方才翻涌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席卷心神,三个疑问在心底反复盘旋:我如今是谁?此地究竟是何处?眼下又是哪个朝代?

我沉下心梳理脑海中涌入的幼年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完整。此处乃是南宋嘉兴,文风衣着、私塾诵读的《论语》《三字经》,皆印证了时代背景;如今我的名字唤作武敦儒,与前世本名武惇儒读音无二,只差一字;一家人原本居于独山县,几经车船辗转,才来陆家庄做客;家中还有一个小一岁的弟弟,名唤武修文,这名字听着莫名熟悉,仿佛在哪本旧书里见过。

我擡手摸了摸自己尚且稚嫩的脸颊,一副清秀正太模样,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定要好生护好这副身躯,绝不能重蹈前世中年一身病痛、憔悴颓唐的覆辙。

记忆里还夹杂许多不符合当世常理的现代知识,相对论、物理定律层出不穷。转念一想,自己魂穿异世本就是最大的违背常理,这般细碎念头倒也不足为奇,想来是两世记忆交融留下的印记。

前世的人生平平无奇,普通二本院校毕业,踏入社会便陷入无休止的 996内卷,日日被上司画饼洗脑。人到中年落得颈椎腰椎损伤、胃溃疡、脂肪肝一身慢性病,最终体力不支被公司淘汰,浑浑噩噩四十岁便躺平度日,半生从未为自己活过一日。

倘若还有机会,这一世我想全然为自己而活。只是一想到老家独自生活的父母,心口便泛起一阵酸涩,不知他们发现我骤然离世,会何等悲痛,往后余生,再无相见可能。

我沉浸在纷乱回忆之中,久久无法平复心绪,屋外陡然传来一道粗犷洪亮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响彻院落:「儒儿,文儿,速速出来见我!」

声音突兀刺耳,瞬间打断我的思绪。这声响刻在原身记忆深处,是我的生父武三通。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下意识撑着床沿想要起身,心底暗忖,且出去看一看这位素少清醒、行事疯癫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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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2章 魂 归武敦儒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