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临行

武三通在疯病发作之后,足足昏睡了大半日,到第二天午后才醒。

他醒过来的时候,眼神竟是少有的清明。母亲端了药过去,他接过来,一口喝干,忽然道:「三娘,去把老大叫来。」

母亲一愣,随即红着眼眶去了。我走进屋,武三通靠在墙根,冲我招了招手:「过来。」

我蹲到他面前。他看了我很久,忽然伸出手,在我头顶重重按了一下:「昨夜里那一声,吓着你了?」

「没有。」我道,「爹,您身子怎么样?」

「死不了。」武三通咧了咧嘴,随即正色道,「趁我还清醒,最后教你一样东西。坐好。」

我依言盘膝坐好。他伸出两指,在我腕脉上轻轻一点:「一阳指,我教你的都是伤人的路数——点穴、制敌、破招。可这门功夫的根子,不在伤人,在救人。」

「救人?」

「一灯大师当年传我指法时说过,一阳指练到极处,指力如春雨,润物无声。」武三通低声道,「能救人的指法,才是真正的指法。你记着:伤人的路,越走越窄;救人的路,越走越宽。」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句,你听好。一阳指境界有高低层次,我所学仅仅是粗浅路子。段家指法浩瀚,远不止我教你的这几招。段爷自身修为极高,却没有将最高深的法门完整传授我们师兄弟。你若有机缘,可潜心钻研,探寻一阳指真正顶峰。」

我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原着中可没有六脉神剑的影子,要是将来能见识到六脉神剑的风采,该有多好。

「还有,修文那孩子,你多看顾些。」武三通的声音低下去,「他笨,可他不傻。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爹放心。」我道。

武三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我正要起身,武三通忽然又开口:「伸左手。」

我依言把左手伸过去。他两指并拢,在我手背上轻轻一按——指力含而不发,只贴着一层皮,竟带出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络缓缓游了一圈,又散了。

「这就是收。」他收回手,声音有些虚,「伤人的劲,从指尖走;救人的劲,从心里走。你记着,往后替人疗伤,先稳住自己的心,再谈内力。心一乱,指力就散。」

我点了点头。他看着我,目光忽然又涣散了一瞬,很快重新凝起来,低声道:「修文的底子,跟你不一样。别逼他学这门指法——他自己能走出自己的路。」

「是,爹。」

武三通这才像是倦了,靠回墙上,冲我摆了摆手。

午后,我们要动身去码头了。母亲把包袱一个一个系紧,又挨个儿塞了干粮,最后把修文拉到怀里,搂了好一会儿。

「到了岛上,」母亲的声音有些发哑,「听郭大侠的话,也听你哥的话。别争强斗狠,平安最要紧。想家了……就托丐帮的叔叔们捎个话回来。」

修文红着眼眶,跪下去,规规矩矩给母亲磕了个头:「娘,儿子走了。等儿子学成本事,回来接您。」

母亲一把把他拉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上却还撑着:「哭什么,男儿志在四方。」

陆无双站在门口,攥着那枚铜钱,眼睛红红的,却一个字也没说。她看了修文好一会儿,忽然跑过去,把一根红头绳塞进他手里:「拿着。别弄丢了。」

修文攥着红头绳,用力点了点头。

我最后走到母亲面前。母亲看着我,没有哭,只是伸手,把我领口的衣襟理了理,又拍了拍我的肩:「儒哥儿,你现在主意大了,娘不拦你。只记住一句话——不管走到哪儿,活着回来。」

「嗯。」我道,「娘,三年,我回来接您。」

母亲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好。娘等着。」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屋,拿出一个蓝布包塞进我怀里:「这是给你爹的鞋。他脚上那双,底子早磨穿了。等他回来……你托人捎给他。」

我接过布包,重得像是接住了一整个家。

武三通没有出来送行。母亲说,他传完功,又乏了,睡下了,让咱们别惊动他。我站在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小屋,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程英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间小屋,轻声问:「不放心?」

「嗯。」我收回目光,「总觉得,爹今天精神得太不寻常。」

程英没有接话。她顿了顿,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我手里:「拿着。上岛之后,想家了就看一眼。」

我低头一看,是一枚小小的平安结,红绳编的,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市集上买的。我捏了捏,又瞥见她袖口里还露出一截红绳——她自己,也留了一枚。

「你编的?」我问。

程英别开脸:「嗯。闲的。」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许弄丢。」

「不丢。」我把平安结贴身收好。

码头在城东,鲁有脚亲自带着丐帮弟子在前面开道。一路无话,赶到码头客店时,天色已经擦黑。

我放下包袱,先扫了一眼客店。杨过早就到了,正蹲在廊下拿树枝逗蚂蚁,见我进来,头也不擡地「哟」了一声;郭靖在里间安排房间,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冲我点了点头:「敦儒,你爹可安顿好了?路上颠,不如让他也搬来客店住两日。」

我笑道:「爹歇下了,说不过来了。」

郭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我正要回落脚院看看父亲,鲁有脚却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武家小子,」他压低声音,「你爹……不在屋里。」

我心头一沉,转身就往外跑。赶到落脚院时,屋里果然空荡荡的——被褥散乱,床头放着他那根从不离手的老木棍。木棍下压着一张纸,纸上只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帐,我去还。」

那四个字,笔画虽然歪扭,落笔却稳——是清醒时写的。疯病犯的时候,他连笔都握不住。

我攥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母亲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道:「随他去吧。他清醒时常常念叨,欠了段王爷一份恩情、一桩心结,要亲自了结。」

我心头一沉。段家——又是段家。

我回头去看母亲。她站在那里,身形还是那样挺直,可攥着帕子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我忽然想起那日夜里,母亲在门缝后头听见「一灯大师」「渔樵耕读」几个字时的神情——也是这样,先是一僵,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娘,」我压低声音,「爹说的段家,您知道是什么帐么?」

母亲沉默了良久,才道:「不知道。」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爹的事,他自己不说,娘从来不问。儒哥儿,你也别问。」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

「郭伯母。」我回过头。黄蓉不知何时立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纸上,又缓缓移到我脸上,像是随口一问,「你爹说的段家……是哪个段家?」

我垂下眼:「爹没说过。」

黄蓉没有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可她临走时那一眼,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里头装的,不是信,是盘算。

我捏着那张纸,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翻涌着三个字:段王爷。

修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哥,爹呢?」

我飞快地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爹出门办事去了。过些日子就回来。」

「哦。」修文信了,又问,「那……明儿早上,爹能来送咱们么?」

我一哽,半晌才道:「能。爹说了,让咱们好好上船,他在家等咱们回来。」

修文用力点头,跑回屋去了。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爹去还的那笔帐,到底是什么帐?

☰目录
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22章 临行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