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郭芙与杨过

上了岛,日子过得比我想像中快。

转眼半个多月,晨读、扎马、拳脚,一天一天,像海潮一样有板有眼。郭靖教得耐心,黄蓉管得严,杨过学得飞快,修文扎马扎得叫苦连天,我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喘。日子本该就这么过下去,可偏偏这岛上,多了一个郭芙。

郭芙那张嘴,大约是随了她娘,损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杨过练完拳,蹲在井边洗脸,她抱著白雕从廊下走过,斜着眼道:「杨过,你洗个脸怎么跟猫似的,水珠子挂了一脸。」

杨过头也不擡:「我要是猫,你那只白儿见了我,得叫大哥。」

「你——!」

「你什么你。」杨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不去喂雕,在这儿管我洗脸,你倒是闲。」

郭芙气得跺脚,抱著白雕走了。杨过冲她背影吹了声口哨,回头看见我,咧嘴一笑:「怎么样,我这嘴上功夫,练得还行吧?」

「行。」我道,「练得挺好,再过半年,郭伯母都吵不过你。」

「嘿,那敢情好。」

可我心里清楚,这嘴上功夫练得越好,杨过在这岛上的日子就越不好过。黄蓉的眼睛一直盯着他,郭芙又天天递梯子,他哪天要是把话说过了头,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这天午后,郭靖教完一套拳脚,让我们散了自去练。我正要拉着修文去后园扎马,郭芙却抱著白雕走了过来,脆声道:「武修文,你过来,帮我把雕食拌了。白儿这几日胃口不好,我娘说,得喂得精细些。」

修文站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她,一时不知该不该应。

我上前一步,把修文往身后带了带:「他正要去练功。雕食的事儿,你让哑仆拌就是了,他们做得比我们精细。」

「我就要他去。」郭芙柳眉一竖,「你们仨都拜了我爹做师父,我使唤他一下怎么了?杨过那个刺头我使唤不动,他总不至于也学那副德行吧?」

我笑了笑:「他不是学杨过,他是真要去练功。师父说了,练武先练心,去晚了,师傅要罚的。」

郭芙被我这不软不硬的话一堵,一时语塞,抱著白雕瞪了我半晌,丢下一句「不帮拉倒」,转身走了。

修文扯了扯我的袖子:「哥……我是不是得罪她了?」

「没有。」我道,「你听哥的,往后郭芙说什么,你都不用抢着应。咱们是来岛上学本事的,不是来给人跑腿的。」

修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修文年纪尚浅,看不清郭芙与杨过之间的纠葛,许多道理急不来。我唯有日复一日把他拴在练功场,慢慢将他从原着的老路引开。

我话音刚落,眼角瞥见廊下站着个人。黄蓉不知何时来的,正倚着柱子,手里捏着一枝桃花,远远地看着这边,也不知看了多久。见我望过去,她不闪不避,反倒笑了笑,冲我点了点头,才转身走了。

我心头一沉。

方才我拦郭芙那一幕,落在她眼里,不知会被她琢磨出什么花样。旁人瞧着,只当我护着弟弟不愿分心练功;可黄蓉心思缜密,怕是又要暗自琢磨,我刻意拉开修文、避开郭芙,究竟是何用意。

可我没法不拦。原着里的大小武,就是栽在这上头。郭芙支使他们跑腿,他们乐颠颠地去;郭芙跟杨过吵架,他们冲在前头帮腔;郭芙随口一句「你帮我教训教训他」,他们当真就上了。到头来,一身武艺全学成了伺候人的本事,还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这一世,修文不能走那条路。

我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明白。修文还小,跟他说「别沾郭芙」,他未必听得懂。我只能把他拴在自己身边练功,让他在郭芙跟前少晃悠,多扎两个时辰的马。

「哥,」修文忽然开口,「杨过……是不是挺可怜的啊?」

「怎么说?」

「郭芙老说他,他老还嘴。」修文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可我看他,心里好像挺难过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难过,那是他自己的事。」我轻声道,「你能做的,就是别跟着郭芙一块儿说他。管住自己的嘴,就是对他最大的好了。」

修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可郭芙那张嘴,不是那么好管住的。

又过了几日,晨读散学,黄蓉前脚刚走,郭芙后脚就晃到杨过桌前,指着他写的字笑:「杨过,你这字,横不平竖不直,狗爬似的。我娘教了你这许多天,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杨过把笔一搁:「狗爬怎么了?狗爬的也是我写的。你的字好看,你倒是帮我写啊。」

「谁要帮你写!」郭芙撇嘴,「我娘说了,你是这几个人里悟性最差的。」

杨过僵住一瞬,我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中暗忖:郭芙多半是随口捏造,拿黄蓉的话刺他,可这话落在杨过耳中,真假都一样伤人。随即又扯出一个笑来:「悟性差就悟性差,郭伯母也没说不让我练武。」

「你想练武?」郭芙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我娘说了,你先把《论语》背下来再说。你连『学而时习之』都念不顺,还想练武?做梦!」

杨过涨红了脸,猛地站起来:「练武跟读书有什么相干?郭伯伯教扎马,我哪一天没扎够时辰?」

「那是我爹心软。」郭芙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娘说了,书没读好,就不许你学武。你去问我娘啊。」

杨过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攥着拳头站了半晌,忽然扭头就走。出门时肩膀撞在门框上,他也不回头,闷头冲了出去。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修文张着嘴,看看门口,又看看郭芙,手足无措。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字帖收了收,对郭芙道:「你越激他,他越拧。跟他斗嘴,赢了有什么好处?」

郭芙哼了一声:「谁叫他嘴贱。」

「他嘴贱,你不理他就是了。」我道,「你要真想让他服气,就好好练功、好好读书,把他甩在后头。他嘴上再厉害,也堵不住你功夫比他强。」

郭芙眨了眨眼睛,像是头一回听见这个说法,半晌,嘀咕了一句:「谁要跟他比……」

她嘴上这么说,倒当真没再追出去。

我追出院子时,杨过正蹲在桃林边上,拿根树枝一下一下地戳着地上的花瓣。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道:「郭伯母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说?」

「她教我们读书,教得仔细。」杨过道,「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时候,跟看你们不一样。她像是一直在打量我,掂量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掂量你,是因为在意你。」我斟酌着道,「师父找了你这些年,好不容易把你带回来,她怕你走岔路,才看得格外紧些。」

「可我没走岔路。」

「所以呀,」我拍了拍他的肩,「你只管把书读好,把功练好。日子久了,她自然就放心了。」

杨过没说话,把树枝扔了,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走吧,回去扎马。她说我悟性最差,我就扎给她看看。」

他走在前头,背挺得直直的。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夜里我睡得浅,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披衣推门,就着月光,看见杨过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抱着膝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海面,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轻声道:「武敦儒,郭伯伯……是真想收我当徒弟么?」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不想收你,那天晚上就不会让你跪下去。」我道,「他那人,一句话就是一句话,钉是钉,铆是铆。他当着咱们的面说『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那就是真的。」

杨过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半晌,低低地道:「可我总怕,哪天一觉醒来,郭伯伯就改了主意。」

「不会的。」我道,「郭伯伯改主意的那天,我陪你一起卷铺盖。」

杨过「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绷住脸:「谁要跟你一起卷铺盖,你睡相那么差。」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清辉洒满庭院,海风卷着淡淡的桃花香,悠悠漫过廊下。杨过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拍屁股:「行了,回去睡了。明早扎马,我可不会输给你。」

他回屋去了,背影挺得笔直。

我坐在石凳上,又看了一会儿月亮,才起身回屋。窗里传来杨过翻身的动静,像是终于睡得安稳了些。

这孩子心里那杆秤,正在一点一点称量这座岛上的真心。我帮不了他太多,只能让他多看见几样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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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28章 郭芙与杨过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