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嘉兴来信

岛上的日子,过得像潮水,一天推着一天,不留痕迹。若不是这封信,我几乎要忘了,天底下还有个嘉兴,嘉兴还有个家。

信是丐帮弟子捎来的。那日黄昏,一艘小船靠了岸,上来个灰衣汉子,见了郭靖便行帮礼,递上一封厚厚的信。郭靖接过信,又回头招呼我:「敦儒,这儿也有你一封,嘉兴来的。」

我心头猛地一跳。

从岛上到嘉兴,隔着一片海,一封家书要走小半个月。我上岛四个多月,头一回接到家里的信,接过来时,手竟有些抖。

信是母亲写的。她的字我认得,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像是怕我看不清,写得分外工整。信不长,却写了好几页:

「敦儒吾儿: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你娘身子骨硬朗,前些日子还跟着隔壁张婶去集市上扯了二尺布,说要给你做件新衣裳,等天凉了捎去岛上。你爹……还没有消息,不过上月托人捎过一回话,说在还帐的路上,叫我们莫挂心。娘心里虽惦记,可他既说了话,我便信他。

无双的腿伤,这几个月好多了。那丫头闲不住,拄着拐也满院子蹦跶,前些日子已经能扶着墙走几步了。大夫说,照这势头,入冬前兴许能利索地走路。她天天念叨你,说表哥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把她忘了。

程英那孩子,倒是越发沉稳了。你走后,她白日里帮着娘操持家务,夜里还要练功,说是郭夫人临别留的那套吐纳,她一日不敢断。娘不通拳脚,只觉得她气色比从前好多了。她让我捎句话给你——『平安结,我好好收着呢。表哥在岛上,也要平平安安的。』」

读到这儿,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伸手进怀里,摸出那枚贴身的平安结。红绳编的,穗子微微起了毛,是我离嘉兴那天,程英亲手系在我腕上的。信里还夹着一枚新的,穗子编得比从前精细些,针脚密密的,一看就是新近编的——是程英的手艺。

两枚平安结,一枚在怀里,一枚在信纸上。隔着茫茫大海,像是两半儿又凑到了一处。

我捏着那枚新穗子,心里又酸又暖,半天舍不得放下。暖意转瞬褪去,只剩沉甸甸的牵挂压在胸口。这两枚结,不是慰藉,是我必须变强的理由。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前头潦草,像是母亲犹豫了很久,才补上的:

「另,上月有一回,你娘在城外河边洗衣,远远瞧见一个穿杏黄道袍的姑子,在渡口站了一忽儿,又走了。张婶说那像是江湖上的人,娘没敢多看,回来心里总不踏实,写给你,你心里有个数。」

杏黄道袍。

李莫愁。

我捏着信纸的手,一下子凉了。

李莫愁还是找到嘉兴了。那身杏黄道袍在渡口站过,便不是路过那么简单。母亲看不出那道姑的深浅,只当是寻常道姑;可我太知道那身道袍底下,藏着怎样一副心肠。原着里她为了找那几卷秘籍,连陆家庄满门都烧得干干净净,如今武三通欠着段家的帐,她盯上武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人只当是偶遇道姑,唯独我清楚——她一旦在渡口露面,就是盯上了这片地界,早晚登门。

我坐在床边,把信读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仿佛多看一遍,母亲她们就能离李莫愁远一分。

我又想起信里那句「穿杏黄道袍的姑子」。李莫愁行事,从来不肯空手而归;她若真在嘉兴城外落了脚,迟早要摸到母亲门前。

我在岛上安稳学武,日日精进,可我家人却在故土替我担着风险。

我不能离岛,能做的,只有把这份不安压进肚子里,等来日有了本事,再一并去讨。

第二日扎马,杨过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武敦儒,你昨儿收了信,今儿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没什么。」我道,「就是头回收到家书,想家了。」

杨过「哦」了一声,难得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道:「想家……那就好好练功。练成了本事,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比从我自己心里琢磨出来的,还要重些。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李莫愁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怎么也拔不掉。我想去求郭靖,让他派人去嘉兴护着母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母亲信里写的是「远远瞧见」「兴许看错了」,我拿一句没影的话去求郭靖兴师动众,他肯,我也不好意思开口。

我思来想去,终究没有去找任何人。

修文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见我坐在床边发愣,凑过来小声问:「哥,家里来信了?娘她们……都好么?」

「都好。」我收起信纸,挤出一个笑,「娘身子硬朗,无双的腿快好了,程英也长进了。」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就是爹还没信儿。」

修文低下头,「哦」了一声,又擡起头:「那……娘在信里,有没有骂我?」

「骂你做什么。」我道,「娘就让我多看着你些,别在岛上惹祸。」

修文这才咧嘴笑了:「那我明儿起,扎马多扎一刻钟,不让娘操心。」

他跑出去的背影,跟信里那个「拄着拐也满院子蹦跶」的无双,忽然在我眼前叠到了一处。

我把信纸仔细折了三折,塞进贴身衣袋,和那枚平安结放在一处,又用手按了按,像是这样,就能把嘉兴的安危也一并揣进怀里。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我站在老屋的灶台边,母亲背对着我,正往灶膛里添柴。我想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她像是没听见,只一下一下地添着柴,火光映着她的背影,忽明忽暗。

我看不清她的脸。

醒来时,天还没亮。我摸着衣袋里那封信,指腹蹭过折痕,心里默默念着:娘,无双,程英,你们等着我。这岛上的本事,我一定会学成。

天蒙蒙亮时,修文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了过去。我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脸,忽然想:这岛上,有郭靖教功夫,有黄蓉盯着,修文平安;可嘉兴那边,母亲、程英、无双,靠的却只有她们自己。

等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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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35章 嘉兴来信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