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段字

黄蓉的指尖,还点在那个「段」字上。

我把目光从纸上移开,又忍不住落回去。半个时辰前,哑仆来传话,说黄帮主请武家的大公子去书房。我放下手里的活儿,一路走来,把可能被问的话在心里过了三遍——可一进门,看见纸上那个「段」字,我编排好的话,全作废了。

纸上画着两条线。粗的那条,是郭靖教的北斗大法,全真路数,走得堂皇正大;细的那条断断续续,几处打着问号,像是有人顺着记忆,一笔一笔描出来的。我认得那条细线的来处——它从我自己的指尖上流出来过,从一阳指的路子里流出来过。可我不能认。

书房里很静,只有窗外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黄蓉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知道,她把我单独叫进来,又摊开这张纸,不是来跟我闲聊的。

「你爹这路指法,」黄蓉终于开口,「是段家一脉的路子。他——是打哪儿学来的?」

「爹没说过。」我道,「我只知道他年轻时在外头学过几年艺。拜在谁门下、学的是什么,他从不肯提。」

「一句都没提过?」

「没有。」我迎着黄蓉的目光,把话说得又稳又慢,「我爹那个人,认准的事,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

黄蓉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像一把尺,在我脸上量来量去,量我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半晌,她收回目光,忽然笑了一下:「你倒老实。」

我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老实——这两个字,是我在岛上这一年多,给自己缝的一件最要紧的衣裳。衣裳越旧越破,别人越容易信你是个笨孩子。

黄蓉最烦自作聪明的人。我若是装得滴水不漏,她反倒更要刨根问底;反倒是露点笨拙,她才肯信我是个孩子。

我本想再多问一句——段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黄蓉今晚肯说这些,已经算开了恩。我若追着问,反倒坐实了心虚。

「你不说,我也不逼你。」黄蓉道,「可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你爹这身功夫,沾着段家一脉的边。李莫愁是什么人,你亲眼见过——破窑那夜,她明明能要你的命,最后却收了手。你当是为什么?」

我心头一跳。

破窑那夜,李莫愁的冰魄银针险些要了我爹的命。可她看见我使出那路指法的时候,分明顿了一顿——像是认出了什么。前世书里,武三通与段家渊源极深,据说是段家一灯大师座下的人物;李莫愁恨的是陆家,与武家本无深仇大恨。可她为什么认得这路指法?

「我不知道。」我道,「郭伯母知道?」

黄蓉没答。她拿起那张纸,对着窗外的光,慢慢折起来,折成小小一方,又收进袖子里。半晌,她才开口:

「大理段氏,南帝一灯大师——你听说过么?」

我摇了摇头。我不能说我听说过。我要是说听过,她下一句就该问: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我不瞒你。」黄蓉道,「当年我中了裘千仞一记铁掌,命悬一线。是靖哥哥背着我,过了黑沼,又过了渔樵耕读四道关,才寻到一灯大师。一灯大师以先天功催动一阳指,替我续了命。」

「那一路上,靖哥哥背着我,在黑沼里走了三天三夜。那泥比墨还黑,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腰。渔樵耕读四个弟子,轮番出来拦路——靖哥哥一身功夫,硬是没还手,由着他们考,由着他们试。他说,求人救命,就要拿出求人的样子来。」

说到这儿,她的声音低了些:「我这条命,是人家用许多年功力换回来的。所以段家的事,我记在心里,一刻不敢忘。」

她说到这里,擡起眼,看着我:「天下能续这种命的功夫,只有那一脉。先天功,一阳指,段家一灯。」

我浑身的血,像是被这句话冻住了。

一灯大师——前世书里的南帝段智兴,一国之君,最后遁入空门。他那一身功夫,一阳指已称得上天下无双;可黄蓉说,他练的先天功,比一阳指还要高出一头。两样凑在一处,才能续那种命。

先天功。前世书里,那是比九阴真经更虚无缥缈的东西——据说练到极处,能返先天,能生死人。我从来没想过,这一世,它会离我这么近。

「郭伯母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没什么意思。」黄蓉道,「就是告诉你——这世上有些东西,你躲不开,也藏不住。你爹这身功夫,沾着段家的边;李莫愁那双眼,认得这路指法。这里头的水有多深,连靖哥哥都未必清楚。你一个孩子,掺和不起。」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可你要是真知道点什么,早说出来,总比被水淹了,再后悔强。」

门帘落下,书房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黄蓉方才那几句话,像一把钥匙,忽然撬开了一扇我原以为永远关着的门。一灯、段家、先天功、李莫愁——这些线索在我心里,第一次串成了一条线。

那条线的尽头是什么,我还看不清。可我知道,它正朝着我,一步一步走过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会扎马,会练拳,会写文章,会背棋谱——可它们的主人,连自己这身功夫的来历,都说不清楚。先天功这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铁,此刻正烙在我心里。

我吹熄了灯,躺下。黑暗里,那三个字还是亮着的,一闭眼就能看见。

先天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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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42章 段字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