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大理刀

夜宿荒郊野店。

说是店,其实就是官道边三间土屋,墙皮剥落,门板缺了半扇。我们到得晚,上房只剩两间——郭靖一间,我和杨过挤一间。杨过倒无所谓,往床上一趴,先问:「有热水么?」掌柜的应着去了。我放下包袱,正要回屋,眼角却瞥见柜台脚边,靠着一件东西。

一把短刀。皮鞘,压着花纹,镶着铜钉。刀柄缠着旧布,磨得发亮,像是常年有人握着的。这刀不是店家的——搁在柜台脚边,倒像是谁寄放在这儿,等谁来取。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仔细看了两眼。那刀鞘上的花纹,我认得。嘉兴那夜,程英说过——那送信人腰上挂的短刀,皮鞘镶铜钉,压着花纹,是南边的东西。

大理的样式。

我压着心跳,凑到柜台前,装作闲话:「掌柜的,店里这把刀,是您的?」

掌柜的擡眼看了看:「不是我的。客人寄放的,说过两日来取。」

「什么客人?」

「南边来的。」掌柜的拨了拨算盘,「这半月,隔三差五就有南边客人打这儿过,往北赶路。有几个在我这儿住过,说的都是南边口音。」

南边口音。大理来的。

我把这话记在心里,又闲聊了几句,才回屋。杨过已经打了热水,正蹲在盆边泡脚,见我进来,压低声音道:「你方才在柜台那儿磨蹭什么呢?我打水的时候,瞧见灶房后头有个戴斗笠的,鬼鬼祟祟的。你说这荒郊野店的,别是黑店吧?」

我心里一跳:「斗笠?」

「嗯。」杨过道,「灰衣裳,斗笠压得低低的,跟白天茶棚里那个,一个打扮。」

果然。

我心头雪亮。白天茶棚里那个女子乔装的斗笠人,一路跟着我们,跟到了这家店。

夜里,我睡不安稳。杨过打鼾打得震天响,我披衣起身,想出去透口气。刚走到檐下,忽然听见后院有人说话。

声音压得极低,可我耳力好,还是断断续续捉到了几个字。

「……刘婆溪……」

我脚步一顿。

「……书一直就在师父手里。刘婆溪的长老、巫师、蛊母,都死了;寨子也散了大半,那卷书的事,如今只有师父还惦记着。」

另一个声音,低沉,带着南边的腔调:「那师父这回上终南——」

「师父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先前那个女声冷冷道,「先上终南,别误了大事。」

刘婆溪。长老。巫师。蛊母。五毒秘籍。

几个词像几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我心里。我贴墙站住,连呼吸都放轻了,顺着墙根一点点探头。月光照在后院,墙根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灰衣斗笠人,正是白天茶棚那位;她对面,站着一个身形粗壮的汉子,衣襟敞着,露出半截刺青的胳膊,一看便是南疆那边的打扮。

斗笠人说完,擡脚就走。月光在她脸上掠了一下——我看清了那半张脸。

两年前,太湖废祠外,我趴在草丛里,见过这张脸。她提着灯笼在院子里巡逻,脚步懒散,眼神却从不漏人。

洪凌波。李莫愁座下的大弟子。

她果然一路跟着我们,一路到了这儿。

我悄悄退回屋里,躺下,半天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几句话。

刘婆溪。这个名字,父亲没提过,母亲没提过,郭靖也没提过。可「湘西」「沅陵」这几个字,我前世是读过的——苗家的寨子,养蛊的传说,几百年不断。那样一座寨子,怎么会跟李莫愁扯上关系?

我忽然想起郭靖白天那句话:武三通兄年轻时,替段皇爷跑过很远的差。

很远。能有多远?远到湘西么?

我又想起母亲那句「在还帐的路上」,想起程英说的那把大理短刀,想起父亲从前教我认字时,说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段家有一门至高指法,传到最后,没传全。」父亲说这话时,眼神落在我并起的两指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武三通的下落。段家的旧帐。先天功的残篇。如今,又多了一座叫刘婆溪的寨子。

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轰然撞在一处,撞出一角来。李莫愁那身五毒神掌,前世书里从没写明来历——如今看来,怕就是从这座寨子里来的。而那样一座与世隔绝的苗寨,外人如何进得去?如何知道寨里有那卷书?

除非,有人领着她进去。

我猛地攥紧被角。

父亲。他年轻时替段皇爷跑过很远的差。他心善,也大意。若是当年,他把一个中毒的女人,带进了那座寨子……

我不敢再往下想。

窗外,风呜呜地响。杨过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了过去。我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忽然想起一件事——洪凌波说「先上终南」。

终南。她也是往终南去的。

那她一路跟着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是跟着郭靖,还是……跟着那把大理短刀,跟着那批大理来客?

那夜我做了个梦。

梦里,江边水雾弥漫。一道身影立在岸边,腰间悬着短刀,头也不回地渡向江对岸。对岸的山影里,亮着一簇篝火,火光照出半截吊脚楼的檐角——苗家的吊脚楼。

我拔足去追,喊他:「爹!」

那人始终没有回头。江水漫上来,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肩,最后连那柄短刀也沉进雾里。我站在岸边,怎么追,也追不上。

醒来时,天还没亮。枕边一片濡湿。

我睁着眼,把那三个字,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刘婆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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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58章 大理刀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