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心结

集镇不小,逢着集日,人挤人。

郭靖去置办干粮,让我和杨过在茶棚里等着。杨过坐不住,东张西望,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武敦儒,你听——那边有人说桃花岛呢。」

我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过去。街角卖布的摊子边上,两个行商正说得起劲,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听说桃花岛那两年,郭大侠收了不少徒弟,还出了个姓杨的,把郭二小姐都得罪了,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被赶出岛了!」

「赶出岛?那不成扫地出门了?」

「可不是嘛!都说那姓杨的小子不知好歹——郭大侠两口子待他如亲子,他倒好——」

杨过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心头一沉。桃花岛的事,传得走了样——姓杨的弟子被「赶出岛」,还成了「不知好歹」。这些话像针,一根一根,扎在杨过心口上。

「过儿,」我压低声音,「别听他们瞎说。外头人传话,传来传去,十个字能变出十个样。」

杨过没有应声。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茶碗,碗里的茶汤晃着,半天没喝一口。

茶棚外头,那两个行商又换了个话头:「……听说了么?赤练仙子李莫愁,前些日子在襄阳城外头,一掌震断了人家三根旗杆。那五毒神掌,真是名不虚传——」

「那女人得罪不得。听说她那一身毒功,连五毒教都比不上——」

「五毒教算个什么?赤练仙子那身本事,听说就是从南边苗寨里偷来的!」

杨过「啪」地把茶碗往桌上一放:「那臭道姑,她还活着?」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南边苗寨。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我心里。昨夜那三个词,刘婆溪、五毒秘籍、蛊母,又浮了上来。

「过儿,」我道,「坐下。」

杨过哼了一声,又坐回去,嘴里嘀咕:「那臭道姑当年差点烧了陆家庄,她要是敢来,我非得——」

「你非得什么?」我打断他,「你打得过她?」

杨过噎住了,半晌,闷声道:「那我好好练功。」

我心里一软,没再接话。郭靖买完干粮回来,我把茶钱付了,三人出了集镇。走到官道边上,杨过忽然勒住马,道:「武敦儒,你陪我走两步。」

我看了郭靖一眼。郭靖会意,点了点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杨过翻身下马,往路边的荒地走去。我跟着他,一路没说话。走到荒地中央,他弯腰捡起一根枯枝,一下一下折着,折成几截,忽然开口:「郭伯母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愣住了。这句话他憋了两年,问出口时,声音却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少年。

我张了张嘴,那些安慰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我不能全盘道出前因——他爹杨康的事,郭靖不肯提,黄蓉也不肯提,我一个外人,更不该替他们说破;可我也不愿欺瞒他。

「过儿,」我沉默了一会儿,道,「你问我,不如问你自己——你觉得,郭伯母讨厌你么?」

杨过没答。他站在枯草地里,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半晌,他忽然道:「我娘说,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我托付给郭伯伯。」

我心里一酸。穆念慈。

「可郭伯母看我的时候,」杨过道,「她的眼睛,总像在量什么。我吃饭,她看;我练功,她看;我多跟修文说两句话,她也看。武敦儒,你说,一个人要是不讨厌另一个人,会那样看他么?」

我一时答不上来。

我想起黄蓉看我的眼神——也是一把尺。可黄蓉那把尺,量的是我的来历;她量杨过,量的却是杨过的「将来」。这两样,一样是疑,一样是怕。可这些话,我不能跟杨过说。

「我不知道郭伯母是怎么想的。」我道,「可我知道一件事——郭伯伯肯亲自送你上终南,是把你当自己人看的。郭伯母若真容不下你,你连岛上那两年,都待不下来。」

杨过低着头,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忽然擡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道:「那我便做个让她挑不出错的人。进了全真,好好学武,好好做人,把功课做扎实了,把名声挣正了——等她再看见我的时候,我就不是桃花岛上那个杨过了。」

我心头一阵发酸。眼前这个杨过,已经和岛上那个满身戾气的少年不一样了——他说这话时,眼睛是亮的,脊背是直的。可这份要强底下,委屈还在。

「过儿,」我道,「你这一句,我记住了。你做到那天,我陪你去见郭伯母。」

杨过擡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亮。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黄蓉临行前那句话——别让他走他爹的老路。两年前在岛上,杨过浑身是刺,见谁都像见仇人;如今他肯说出「做个让她挑不出错的人」,这一步,是他自己迈过去的。我这趟跟着上山,为的就是看着他,稳稳当当地迈过去。

他咧嘴一笑:「行,说好了。」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脊背挺得笔直,迎着前路风尘。

☰目录
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59章 心结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