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终南山下

过了潼关,山势便一天比一天高。官道两旁的黄土塬,渐渐让给了连绵的青峰。杨过骑在马上,望着远处天际那一道横亘的山影,忽然道:「那就是终南山?」

「嗯。」郭靖道,「全真教的根基,就在那山里。」

杨过「哦」了一声,又看了两眼,忽然道:「郭伯伯,全真教的师父,凶不凶?」

郭靖想了想:「丘道长最是公正,也最严厉。他教徒弟,是拿真本事教的。」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去了,好好学,他不会亏待你。」

杨过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他这两日话少了些,可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是把那天的话,当真刻进了骨头里。

到山脚市集,已经过了午时。终南山下这镇子不大,可因着全真教的名头,往来的江湖客不少。郭靖把马拴好,去置办拜山的礼品——全真教规矩多,上山拜见,礼数不能少。

我跟着郭靖在铺子里挑礼品,杨过蹲在门口看热闹。我正帮郭靖拿主意,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像有什么人,在盯着我们。

我装着弯腰系鞋带,眼角往身后一扫。市集另一头,几个汉子正聚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他们穿着北地的皮袄,腰间挎着弯刀,帽檐压得低,可那身形,一看便是练家子。其中一个,正朝我们这边望。

北地异族。我心头一跳。我认得那种弯刀——前世书里,蒙古骑兵的制式佩刀,刀身弯而厚,专为劈砍。中原腹地的山脚小镇上,不该有这种东西。

我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往杨过那边靠了靠。再一转头,市集斜对面的茶棚里,还坐着两个南边打扮的客人——衣裳料子细,腰上挂着皮鞘短刀。皮鞘压着花纹,镶着铜钉。

大理来的。其中一个腰间的短刀,刀鞘花纹与荒郊野店寄放的那把一般无二——正是同一批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客栈那把刀的主人,那批往北赶路的大理来客,也到了终南山下。

两拨人,一南一北,都聚在这山脚镇上。他们是一伙的,还是各怀心思的两桩祸事?

我脑海里,昨夜洪凌波的话又浮了上来——「先上终南,别误了大事。」她说的「大事」,又是什么?

郭靖买完礼品出来,见我站在门口发愣,问:「敦儒,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道,「就是觉得,这镇子上的江湖人,比预想的多。」

郭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沉默片刻,道:「全真是天下道门之首。山上常有大事,山下来些人,不稀奇。」

他嘴上说着「不稀奇」,可我分明看见,他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晚上,我们在镇上一家客栈住下。杨过早早睡了,我坐在窗边,望着山影里那片黑黢黢的林子,把这几日的线索,一样一样摊开。

大理来客,北地武人,洪凌波。三拨人,都朝着终南山来。

大理来客——若是冲着全真教的什么典籍,或是冲着段家的什么旧帐,那与我、与父亲,或许都脱不了干系。

北地武人——那打扮,那弯刀,像是蒙古人的哨探。蒙古人要动全真,动的就是中原武林的胆气。

洪凌波——李莫愁的大弟子。李莫愁若真是冲着终南来的,她冲的恐怕不是全真道观,而是终南后山那座古墓。前世书里,她惦记古墓里的东西,惦记了半辈子。

这三拨人,若各走各的,终南山便有三桩祸事;若拧成一股……

夜半,我盘膝坐在床上,把易筋锻骨的法门走了一遍。赶路这些日子,功课不敢断——海底水压换成了陆上清风,火候不同,根基却是同一份。隔壁屋里,杨过的呼吸声匀匀的,忽然有一缕气,沉得发浊,像一块石头坠进水里,又浮上来。

我心里微微一动。那是蛤蟆功的底子。这孩子那位「义父」传他的怪功,跟着他一路上了终南——但愿这山上,没人逼他使出那一招。

我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郭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放在桌上:「敦儒,吃点东西。」

「郭伯伯,」我忽然问,「您上山,是只送我们,还是也要见丘道长?」

郭靖在桌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道:「丘道长前些日子给我捎过信,说山上正要办一桩大事,几位师兄弟都要赶回山来。我原想送过你们,就回岛上。可看今日山脚下的光景——」他顿了顿,「我怕是得多留两日。」

我心里一沉。郭靖是绝顶高手,他看得出山脚下的不对劲,比我看得还清楚。

「敦儒,」郭靖忽然压低声音,「夜里警醒些。这山脚下,不太平。」

我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我的肩,端着空碗出去了。

我熄了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山道,一点点爬上来。

☰目录
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60章 终南山下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