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4章 赵志敬

赵志敬教徒弟,是有一套的。

头三日,他教杨过全真的入门吐纳——只教口诀,不讲要领。口诀背熟了,便让杨过自己坐着「体会」。杨过问「师父,这口气到底该怎么走」,赵志敬便板起脸:「全真功夫,讲究水到渠成。急什么?」

杨过不敢再问,回去自己琢磨。琢磨不出,便来找我。

我在藏经阁落脚已有几日。全真的藏经阁,比我想的还要大——心法、剑诀、阵法、丹道,一架子一架子码得整整齐齐。我白日里读书,夜里练功,易筋锻骨与全真内功互证,竟比岛上两年还快些。全真的路数讲究一个「正」字,正到我从前练功时那些隐隐绰绰的地方,忽然都亮堂了。

管藏经阁的老道人姓何,为人慈和,见我爱书,索性把钥匙也给了我一把。我便主动揽下清扫的活儿,一来二去,整座藏经阁,倒像成了我半个书房。

我白日里读书,夜里练功,偶尔擡眼望向终南山密林深处,心头仍存一丝警惕。洪凌波上山后始终隐匿无踪,既不掺和山门纷争,也不现身滋扰,这般安静绝非无事。她蛰伏不出,只会是在暗中搜索终南山藏着的大理旧迹与父辈秘辛,这座看似清净的道门仙山,底下早已暗流丛生。

可杨过那边,却越来越不对。

先是功课。赵志敬教的吐纳,口诀是正的口诀,可每到关键处,他便借故走开,从不指点。杨过性子倔,也不去求他,只自己一遍一遍地试——可没有要领的口诀,就像没有钥匙的锁,怎么转都打不开。

赵志敬教扎马,只丢一句「扎就是了」;教剑,只比招式,不讲剑意。杨过问得多了,他便沉下脸:「入门先练根基,问那么多做什么。」

他看似循规授徒,实则心底自有算计。杨过天资卓绝,又是郭靖亲自托付的晚辈,若是悉心教导,他日必定远超自己门下诸徒。他素来好名贪功、心胸狭隘,早已暗中忌惮,故而刻意藏起关键关窍,只想磨掉杨过锐气、压其根基,绝不肯让他顺遂成长。

那晚他没练功,坐在藏经阁的门槛上,看着月亮,半天才闷声道:「武敦儒,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再是杂务。赵志敬门下弟子多,扫殿、挑水、劈柴,全落在新入门的杨过头上。杨过在岛上被养了两年,虽说不娇气,可也架不住天天从早忙到晚。他嘴上不说,夜里来找我时,眼底全是熬出来的青。

有一回,鹿清笃当着众人的面,把一摞衣裳丢到杨过脚边:「新来的,去把师兄们的衣裳洗了。」杨过蹲在井台边洗到半夜,回来时,眼圈有点红。他没说什么,可那点红,比说什么都重。

他在江南被众人善待、安稳度日两年,早已褪去漂泊流离的狼狈,如今重回卑微劳碌、受人驱使的境地,嘴上倔强不说,心底的落差与委屈,却一点点积在心头。那眼底泛红的血色,是少年隐忍的难堪,也是咬牙憋着的不甘。

「你才几岁。」我道,「能忍,就是本事。」

杨过没再说话。他在门槛上坐了很久,才拍了拍屁股站起来,道:「那我接着忍。等我忍出头了,看谁还敢让我洗衣裳。」

我看着他,心里窝火,却没有发作。赵志敬是王处一的弟子,全真三代里的体面人;我一个新上山的记名弟子,跟他硬碰硬,只会让杨过更难做。

「过儿,」那天夜里,我把他拽到藏经阁后院,道,「把你师父教你的口诀,背一遍给我听。」

杨过背了。我听完,心里更明白了——口诀是正的口诀,可教的人,只给了一半。

「你师父教的没错,就是少讲了关键。」我道,「全真吐纳,气要沉,腰要松,别光想着往下压。你试试,吸气的时候把肩膀放平,让气自己落下去。」

杨过依言试了一遍,忽然「咦」了一声:「顺了?」

「顺了就对了。」我道,「往后你师父教你的,你照背;练的时候拿不准,就来问我。」

我又把全真吐纳的关窍,掰开揉碎讲给他:气沉丹田,以意导气,不求快,只求稳。杨过听得极认真,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杨过点了点头,忽然道:「武敦儒,你说我师父是不是……不待见我?」

我沉默了一下:「他待不待见你,是他的事。你学不学得到本事,是你的事。两码事,别搅在一起。」

杨过低头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行。那我好好学,气死他。」

我也笑了。这个少年,从来不肯在嘴上吃亏。

可我心里清楚,赵志敬这道坎,过不过得了,不在杨过,在赵志敬自己。送走杨过,我站在藏经阁的窗边,远远看见清冷廊下立着一道孤峭人影,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死寂无声地朝着藏经阁这边凝望。赵志敬静静立在暗处,不言不动,盯着深夜凑在一起研学功法的我与杨过,眼底翻涌着阴晴不定的晦暗神色,夜风掠过,那点隐晦的恶意,隔着沉沉月色也分外清晰。

两个少年深夜凑在一起,他眼里那点阴晴不定,隔着月光,我都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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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65章 第4章 赵志敬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