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8章 鹿清笃

赵志敬从来都不蠢,相反,他聪明得很,也隐忍得很。

他心知我有丘处机的默许、有郭靖的情面背书,明面上挑不出半点错处,便不敢当众刁难、发作于我。心底的嫉恨与火气无处宣泄,便尽数倾泻到了杨过身上。

他不明着下令苛待,却处处默许、暗中纵容门下大弟子鹿清笃肆意欺压。克扣饭食、强派最重最累的杂役、动辄当众呵斥羞辱,成了杨过在师门的日常。杨过每日的份例饭菜,总要被悄无声息扣去半勺;扫殿、挑水、劈柴,所有最苦最耗时辰的活计,也永远先落在他头上。

杨过性子倔,从不哭闹抱怨,只是默默隐忍、咬牙扛下。可赵志敬刻意残缺的内功教法,日复一日磋磨的不止他的根基,更是他胸中一口顺气。

他练的全真吐纳永远差着半步气机,呼吸不畅、根基不实;日复一日的委屈压抑无处排解,浊气层层淤积在胸,久而久之,人便愈发沉郁寡言,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搬不开的巨石。

那日午膳过后,饭堂人来人往,一众三代弟子尚未散去。鹿清笃带着几名同门,刻意堵在饭堂门口,拦住了正要离去的杨过。

他端着手中饭碗,用筷子轻轻敲着碗沿,语气戏谑又刻薄,当众揶揄:「杨过,你师父郭靖号称天下第一大英雄,怎么舍得把你扔在这终南山上吃苦受罪,半点不管不问?」

杨过眼皮未擡,看都不看他,低头攥紧双拳,侧身便要往前走,不欲与他争执纠缠。

「野」字尚未落地,杨过身形骤然一停,猛地转头,眼底隐忍多日的压抑彻底炸裂,一拳狠狠砸在鹿清笃面门之上。

咚的一声闷响,饭堂瞬间死寂,随即轰然炸开了锅。

鹿清笃鼻梁瞬间泛红渗血,又惊又怒,彻底恼羞成怒,嘶吼着扑上前与杨过扭打在一处。鹿清笃年长两三岁,身形壮硕、蛮力更足;可杨过在桃花岛两年日日不辍苦练,根基扎实、身手灵动,力气丝毫不弱于他。

两人在地上翻滚缠斗、彼此拉扯,谁也压不住谁。周遭弟子慌忙上前拉扯劝架,好不容易将二人强行分开,杨过嘴角破皮青紫、狼狈不堪,鹿清笃更是一只眼眶被打青,狼狈至极。

赵志敬闻讯匆匆赶来,未至身前,脸色已然沉得难看。他扫了一眼负伤的亲传弟子,看都未看杨过一眼,不问起因、不论对错,张口便要依门规重罚杨过寻衅斗殴。

我见状不再旁观,抢在他定罚之前上前一步,拱手立身,语气恭敬却字字清亮,不卑不亢:「赵师兄。鹿师弟有伤在先,弟子愿替杨过先赔不是。只是今日饭堂众目睽睽,谁先寻衅、谁先口出恶言羞辱同门,人人看得分明。杨过动手有错,该罚该惩,依规处置;可鹿师弟当众折辱同门、挑动纷争,若是轻轻放过、不予追责,只怕日后山门之内人人效仿,坏了同门规矩。」

赵志敬脸色几番阴晴变幻。我句句扣着门规、秉持公道,又当着一众弟子的面,他若是强行偏袒、执意重罚杨过,难免落得徇私护短、欺压新人的口舌。几番权衡之下,他只能压下心底怒火,各打五十大板——鹿清笃当众挑事,罚抄百遍宗门规矩;杨过寻衅动手,罚殿前面壁三日。

偏殿之内,香火寥寥、寂静清冷。杨过跪在蒲团上面壁思过,听见我脚步声走近,始终没有回头,只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倔强开口:「武敦儒,你不用劝我。这一拳,我打得值,一点都不后悔。」

「我没打算劝你息事宁人。」我在他身侧静静坐下,平视着他,缓缓问道,「我只问你,他今日那些刻薄话,你是不是真的往心里去了?是不是真觉得,郭伯伯弃你不顾、不要你了?」

杨过脊背一僵,沉默良久,声音低得近乎微弱:「他说……郭伯伯不要我了。」

「纯属屁话。」我语气笃定,干脆利落,「当初郭伯伯亲手送你上山,是为让你拜师学艺、安稳修行,不是弃你。你忘了他临行嘱托,忘了他对你的期许?旁人随口恶语,不配让你自我怀疑。」

杨过久久无言,半晌才轻轻点头:「没忘。」

入夜之后,偏殿再无巡殿弟子走动,四下彻底安静。

我趁着无人,将全真内功的完整正解,从头到尾、掰开揉碎逐一讲给杨过听闻。赵志敬传授的口诀看似正统,实则处处暗藏截留与错漏:关键呼吸少了半句、气机转折偏了半拍、沉桩守元的关窍全然不提。这般残缺功法,练得越久,气机越滞涩,心性越郁结,只会越练越偏、越练越乱。

我将所有缺失的关窍、错漏的呼吸、隐晦的要义,一一补齐、逐一纠正。

「你师父教你的,是残缺不全的半个全真。」我看着他,字字郑重,「今夜过后,你习得的,才是全真完整正统的内功。」

杨过眼底骤然亮起惊人的光彩,压不住的欢喜与释然翻涌而出。他立刻盘膝坐定,依照我传授的完整口诀缓缓运气、周转气机。

一个小周天走完,他骤然睁眼,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语气轻快又松弛:「武敦儒,我觉着……胸口压了这么久的那块石头,终于松了。」

「松了就对了。」我颔首叮嘱,「牢牢记住这份通透松快的气机,往后打坐修行,便守着这份状态,稳扎稳打、循序渐进。」

夜色深沉,我辞别杨过,独自返回藏经阁。

何老道正收拾书卷、落锁闭门,见我面色沉凝、心绪不宁,随口轻叹一句:「那孩子,今日又挨罚了?」

「嗯。」我轻声应道。

「赵志敬那人心胸狭隘、记仇得很。」何老道语重心长,「你次次护着那孩子、屡屡拆他的台面,这般下去,迟早要把自己也搭进纷争里,得不偿失。」

「我知道其中利害。」我望着沉沉夜色,语气坚定,「可有些委屈,不该由他白白受着;有些公道,总得有人站出来撑一把。」

这一夜,我睡得极不踏实。

天将破晓、夜色最浓之时,偏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短促又压抑,像是有人积攒了无尽力道,狠狠一拳砸在冰冷墙壁之上。

我心头一紧,立刻披衣起身,快步赶至偏殿。

灯火微光之下,杨过依旧盘膝端坐蒲团之上,额角布满细密冷汗、唇色发白,周身气息紊乱躁动。他明明照着完整全真正功修行,可心底积压太久的焦躁、委屈、郁结,早已根深蒂固,根本压不住、散不去,源源不断往上翻涌。

我伸手按住他肩头,瞬间感知他丹田之内的气机——厚重、浑浊、霸道凶戾,全然没有全真心法的中正平和,反倒像一头被死死困住、急于挣脱枷锁的凶兽,在丹田深处疯狂冲撞、肆意翻腾。

我心神一凛。

是蛤蟆功。

幼年时欧阳锋强行传授他的霸道绝学,早已扎根在他武学底子深处。此刻恰逢他心境大乱、气机郁结、正邪功法交替之际,这股驳杂凶戾的内力,正顺着心绪漏洞,一丝一丝、潜移默化地重新侵蚀他的武学根基,悄然往他修行根子上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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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69章 第8章 鹿清笃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