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10章 山雨

丘处机传唤杨过入室问话,定在三日后的清晨。

天光大亮,晨雾未散,整座重阳宫肃穆清寂,却唯独透着一股压人的紧绷感。杨过被执事弟子引向静室的一路,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唇线死死抿紧,看似倔强镇定,我却看得清楚,他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廊下阴影里,赵志敬静静立着,冷眼旁观全程。他遥遥看向我,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隐忍多日的妒火、被拆台面的怨气、拿捏把柄的笃定,尽数藏在那一抹笑里,再也遮掩不住。

静室门前,杨过脚步微顿,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少年怯懦,没有惶恐不安,只剩积压日久的委屈、不甘与灼灼烈火。

我轻轻摇头,唇齿微动,无声递出一个字:忍。

杨过眸光一凝,咬牙攥紧双拳,擡手推门,大步踏入了静室之中。

厚重木门合拢,隔绝内外声响,也彻底锁住了这场风波的内核。我立在门外廊下,静静等候,心底一遍遍复盘所有利害。

全真门规森严,私习邪功、心术不正向来是宗门大忌。赵志敬蓄意罗织的罪名字字诛心,一旦被丘处机坐实,杨过最轻也是逐出师门、逐出终南,重则废去一身内功、彻底断送武道前路。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当静室木门再度推开,杨过缓步走出。他脸色铁青如铁,面色难看至极,眼尾却泛着一圈赤红,显然是强忍了满腔委屈与怒火。

他擡眼扫了我一下,眼神复杂难言,一言不发,径直擡步离去。

我刚下意识追出两步,静室内便传来丘处机沉稳威严的声音:「过儿,回来——贫道话还未说完。」

可连日磋磨、今日又遭无端构陷的少年,早已忍到极致。杨过头也不回,脚步未停,声音硬邦邦的,带着破釜沉舟的倔强与酸涩,响彻廊下:「全真教的规矩,无非就是抄经、跪香、洗衣干活、日日磋磨。我学不会这般修行,道长若是不喜,索性把我赶下山便是。」

我心头骤然一凉。

我千叮万嘱让他隐忍应对,避开锋芒、留有余地,可这孩子骨子里的刚烈终究藏不住。委屈积压太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当众顶撞了掌门。

静室内,丘处机没有再出声传唤,也没有动怒斥责。

他独坐静室良久,任由殿外风声掠过,沉寂许久,才命人传我入内。

踏入静室,香火清寂、气氛沉凝。我不曾为杨过刻意辩驳喊冤,也不曾控诉赵志敬徇私偏袒、刻意构陷,更不扯门派私怨、不论人情偏袒,只字字平实、句句公允地开口:「丘道长,过儿天资旷世、心性纯粹,只是自幼孤苦、无人悉心引路。他如今缺的从来不是严苛规矩、反复惩戒,而是一位肯真心授业、不藏私、不磋磨的好师父。」

静室陷入漫长死寂,落针可闻。

就在我以为这番话会被默然搁置时,丘处机忽然擡眸,目光清亮,一语戳破所有隐秘:「你一心替他说话,可有人替你斟酌分寸?你夜夜在藏经阁私授他全真正功,以为贫道全然不知?」

我后背瞬间一凉,心底骤然警醒。原来我暗中授功、庇护杨过的种种举动,这位道门大宗师,尽数看在眼里、了然于心,只是一直隐忍不发、暗中观察。

「弟子不敢隐瞒。」我垂首躬身,坦然认错,却依旧据理直言,「过儿所学,皆是全真正统心法;弟子所授,也皆是宗门正道根基。他资质绝顶、悟性通天,赵师兄所传的残缺皮毛,根本喂不饱他的天资,反倒会耽误他的武道根基。」

丘处机默然不语,久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难言:「你说的是实情。这孩子是块绝世璞玉,只是未经雕琢、性子刚烈;赵志敬那点粗浅手段、狭隘心性,的确磨不动他、也教不好他。可璞玉不经磨难打磨,终究难成大器。」

他话锋一转,点破其中宗门利弊:「只是你要明白,你不过是上山记名弟子,却越俎代庖、代师授艺,传出去,不仅赵志敬颜面尽失,连王师弟门下、乃至全真门规体面,都会惹人非议。」

沉吟片刻,丘处机最终定下调子:「此事,贫道暂且压下,不予深究、不坐实罪名。杨过心性浮躁、顶撞师长,罚禁足三日思过。往后禁足期间,你不得前去见他,也不许再私授他全真正功。」

「弟子遵命。」我垂手应声,恭敬领命。

退出静室的刹那,我心底却无比清醒。全真正统内功暂且停授无妨,可杨过这身旷世天资,绝不能困死在三日禁足、世俗门规里。正道功法不能教,我便寻别的路、传别的法,绝不会让他的修行彻底断绝。

刚走至廊下,迎面便撞上等候多时的赵志敬。

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看着我,语气带着浓郁的讥讽与挑衅:「武师弟好手段。区区一个记名弟子,反倒有本事教导我三代首座门下的亲传弟子,真是本事不小。」

「赵师兄说笑了。」我神色淡然,不卑不亢,「过儿是您门下弟子,弟子只是同门问学、偶尔切磋,绝不敢越俎代庖、僭越师门。」

赵志敬轻轻颔首,缓缓与我擦肩而过,声音不高不低,轻飘飘传入我耳中,却字字藏锋、寒意彻骨:「是吗?可他终究是我的徒弟。他练了什么、学了什么、私下得了谁的指点,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要一一问得清清楚楚。」

我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他扬长远去的背影,心底寒意一点点蔓延、浸透四肢百骸。

经此一事,赵志敬彻底记恨上了杨过,也彻底将我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山门之内,明争暗斗的暗流,已然彻底成型。

当夜无眠。

我披衣起身,独立院中,望着终南山沉沉夜色,将上山以来所有隐秘线索一一串联、细细复盘。

洪凌波自上山之后便销声匿迹,如同滴水融入深山密林,无声蛰伏、不见踪迹;父亲当年遗留的大理旧帐,悬而未决、不知何时引爆;藏经阁那张泛黄字条记载的「古墓派,林朝英」,连同尹志平黄昏那句藏着半生执念的「可还安好」……

所有散落的伏笔、隐秘的暗流、纠缠的旧怨,兜兜转转,最终尽数指向同一个地方——

终南山后山。

就在我心神沉凝、思绪翻涌的瞬间,死寂沉沉的后山深处,骤然炸响一声凄厉尖啸。

声响又尖又长、穿透夜色,不像鸟兽哀鸣,不似风声过境,反倒像人为催动的锐响,刺破整座终南山的宁静,远远响彻重阳宫上空。

夜色骤然惊悚,晚风骤起,带着山林深处的阴寒扑面而来。

不多时,守夜弟子提着灯笼、神色惨白、步履仓促狂奔而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惊惧颤抖:「武师弟!不好了!古墓方向……古墓山门前,骤然亮起火光!」

我心头猛地一沉,浑身瞬间发冷。

突兀凄厉的尖啸、沉寂古墓的异动、深夜骤然亮起的诡异火光。

所有蛰伏多日的平静、层层掩盖的暗流、宿命纠缠的旧怨,尽数在此刻撕破伪装、轰然爆发。

我擡眼望向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后山,心底那根紧绷了数十日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嗡然震颤、彻底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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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71章 第10章 山雨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