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程英之厄

杨过这一去,就是三天。

第三天入夜,他摸进小屋,先灌了半碗水,才抹着嘴巴开口:「摸清楚了。废祠在太湖边,原先供的是河神娘娘,早破败了,就剩几间空殿。那臭道姑把姑娘锁在东边厢房里,脚上拴了条铁链,门外两个弟子轮流看守。」

「两个弟子?」我问。

「一个青衣的,是那臭道姑的徒弟,叫什么凌波;另一个是太湖边上的地痞,被她收拢来跑腿的。」杨过嗤了一声,「都是花架子,就那青衣的有点真功夫。」

我点了点头,没急着接话,先把这两条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洪凌波,李莫愁的大弟子,有点真本事;那地痞,贪财怕死,好打发。一根硬钉子,一根软钉子,得分开拔。

「李莫愁呢?她人在不在废祠?」

「白天都在,逼那姑娘拜师。」杨过压低声音,「我托废祠边打鱼的渔夫打听过,那臭道姑放出话来,说三天之内再不拜师,就挑断她手脚筋。那姑娘倒也是硬骨头,被打了个半死,愣是没肯低头。」

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三天,比想像中少,这帐得算细一点。

「还有,」杨过接着道,「那臭道姑每晚子时都要出门,去湖边芦苇荡里练功,天不亮才回来。她练功那会儿,废祠里就剩两个弟子和一个地痞。」

我心头一动。子时,芦苇荡,练功——那是李莫愁一天里唯一的空当。我压住嘴角那点笑意:「她练功的时候,洪凌波在干什么?」

「打盹。」杨过想也不想,「守夜守到半夜,那丫头困得直磕头。」

打盹好,打盹的人,最好骗。

「我得亲自去看一趟。」我说。

「你?」杨过上下打量我,「那臭道姑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你。」

「我又不进去。」我把图折好收进怀里,「换班、动静、后墙那截塌口能不能过人,光听人说不够,得亲眼见。退路也得提前踩好——救人要是把命搭进去,那不叫救人,叫送死。」

杨过看了我半晌,忽然咧嘴一笑:「行,有胆。我原以为你是愣头青,没想到比我还贼。」

「活着才能救人。」我道,「明晚我去,你带路。」

母亲起初不答应。我磨了她半宿,又把那张图摊开,挑着能说的讲给她听:不进门、只在苇子地里蹲着、天不亮就回。至于石灰火油、撬锁带人那些凶险的,一个字都没提。

「娘放心,我这人惜命。」我捏了捏她的手,「真到要命的时候,我跑得比谁都快。」

母亲攥着我的手,半天才松开:「平安回来。」

「嗯。」我重重点头,「娘,若天亮我没回来,你带上陆无双和修文往东走,去乱葬岗外头的渔村躲两天。杨过会来找你们。」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后手,也是给他们的。

陆无双拖着腿追到门口:「表哥,带上我!」

「你腿还没好利索。」我把她按回去,「等我把表姐救出来,有的是你跟她亲近的时候。」

修文没说话,只在我出门前悄悄拽了拽我的袖子:「哥,我腿脚快,明晚我上坡顶给你放哨,一有动静就学布谷叫。」

我愣了愣,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这个平时只会追着我喊「哥你是不是偷偷练过」的傻弟弟,不知什么时候,也长大了。

第二天夜里,我和杨过摸黑出了乱葬岗,绕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太湖边。

月光下的太湖烟波浩渺,废祠坐落在湖边土坡上,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我和杨过趴在苇子地里,隔着几十步,把废祠看了个通透。

后墙果然塌了半边,缺口处堆着乱砖,刚好够一个半大孩子猫腰钻过。东边厢房里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来回踱步,坐着的始终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厢房门开了,洪凌波走出来,顺手带上门,提着灯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门槛上一坐,打了个哈欠。

窗纸上,只剩下那个坐着的影子。

程英。

我离得太远,看不清她的脸,可那一个僵直的坐姿,已经让我心口发紧。原着里那个聪慧倔强的姑娘,此刻正被铁链锁着,困在这破祠堂里。

就在这时,窗纸上那个影子忽然动了动。我眼睁睁看着那扇窗被推开一条缝,一张苍白的小脸露了出来——她似乎往苇子地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擡手,在窗棂上重重敲了三下。

「笃,笃,笃。」

洪凌波猛地回头:「作什么!」

「手痒。」窗缝里传来一个沙哑却平静的声音,「你把我锁在这儿,总得让我透透气吧?」

洪凌波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到底没有进屋。

我心头剧震。她看见我了?又或者,她根本没看见,只是察觉苇子地里有动静,故意敲窗引开守卫的注意——好让我看清这废祠里的门道。

原着里程英的聪慧,我第一次隔着窗缝领教了。也是那一刻,我心里那点盘算变了味——救她,不只因为她是陆家的表亲。这姑娘够聪明,值这份情。

就在我心神震荡的当口,院子里那个地痞忽然翻了个身,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苇子地这边走来——解手。

我浑身一僵。苇子地的动静,近到十步之内,是个人都能听见。

杨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咕咕」的叫声,活像一只被惊起的野鸭。那地痞站在苇子地边上,提起裤子,骂了句「他娘的野鸭子」,转身又晃了回去。

我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这一趟差点栽在一个撒尿的地痞手里——苟,还得再苟一点。

我压低声音问杨过:「子时了没?」

「快了。」杨过擡头看了看月亮,「那臭道姑该出门了。」

话音刚落,废祠正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白影走出来,正是李莫愁。她没往我们这边看,径直穿过院子,足尖一点,便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我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道白影彻底融进夜色,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芦苇荡在西,后墙在东,正好和我们撤退的方向错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洪凌波缩回廊下,靠在柱子上打盹;那地痞干脆躺在台阶上,鼾声震天。

我数了数,把换班的时间、守卫的位置、后墙缺口的走向、风来的方向,一样一样记在心里,又绕着废祠转了半圈,踩实两条退路。

「走。」我扯了扯杨过的袖子。

回到小屋,天还没亮。我点上油灯,铺开杨过那张图,又添了几笔,把后墙缺口、厢房位置、芦苇荡的退路,一条条标了上去。

「火油,石灰,烟障。」我盯着图,一字一句道,「救人不能硬闯,得先把水搅浑。」

杨过凑过来:「石灰迷眼,烟障遮人,火油断后路——你这是要把那臭道姑的窝给点了?」

「只烧祠堂,不烧人。」我道,「趁乱破锁,带人从后墙缺口走,一头钻进芦苇荡,她再厉害,也追不过来。」

「可后墙缺口的砖是死的,铁链是活的。」杨过挠了挠头,「你拿什么开锁?」

「这个,我有法子。」我捏了捏怀里那根早就备好的铁针。前世开锁是个技术活,我虽没干过这行,但撬一把锈迹斑斑的老锁,原理总归相通。

杨过眼睛一亮:「那石灰、火油呢?」

「嘉兴城里有。」我看着他,「这就得靠你了。」

「成。」杨过一拍胸脯,「明儿我去铁匠铺和杂货铺转转,顺道再给你寻把趁手的家伙。」

我把他按回图边,把分工一条条理清楚:子时过后半个时辰动手,那会儿李莫愁已进芦苇荡;杨过负责在院子另一头丢石子、学猫叫,引开洪凌波;我趁乱翻进后墙缺口,撬锁、带人。一刻钟内必须钻进苇子荡,天亮前退到乱葬岗,才算平安。

顿了顿,我又补了一句:「万一那臭道姑提前回来,别硬顶。她在西边芦苇荡,你就往东边渔村跑,把动静往那边引——等她追过去,人早没影了。这是备手。」

杨过眨了眨眼:「你这脑子,不去当军师可惜了。」

「惜命而已。」我说。

送走杨过,我正要躺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救人,算爹一个。」

我猛地回头。

武三通不知何时醒了,靠坐在墙根,月光照着他半边脸,眼神竟是难得的清明。他肩头的伤早就结了痂,余毒未清,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长。

「爹,你……」我张了张嘴,心里头一喜,又一紧。喜的是他清醒时是一等一的助力,紧的是——他疯病发作起来六亲不认,我原本盘算着让他留下看家。

「别跟爹说你一个人扛得动。」武三通打断我,声音很稳,「爹疯归疯,可还认得清,谁是程家的孩子。那丫头,爹当年还抱过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忽然伸手,在我肩上点了一指:「救人要走,光会撬锁不够。你那一阳指,点腕脉只能让人麻一瞬——要制人,得点这里,肩井。点中了,一条胳膊半天擡不起来。」

我心头一凛,随即一喜。这是武三通清醒时,教得最用心的一指。

「爹,到时候你断后。」我斟酌着开口,把丑话说在前头,「若你半路发作,别硬撑,学布谷叫三声,我就知道往哪边撤。」

武三通瞪了我一眼,半晌,竟没有反驳,只哼了一声:「你这小子,比爹还多三个心眼。」

「段王爷要是还在,」他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声音低了下去,「看见我武三通连自家晚辈都护不住,怕是要从坟里跳出来骂我。」

我鼻子一酸,又被他那句「段王爷」逗得哭笑不得。月光下,这个又疯又清醒的男人,第一次让我觉得,他不是那个需要人照顾的病人,而是我的父亲。

母亲不知何时也走到了门口,端着一碗热粥。她把粥递到武三通手里,又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只从箱底翻出一把用油布裹着的旧匕首,塞进我怀里。

「防身用的。」她低声道,「你爹年轻时的东西。」

武三通捧着粥碗,看着那把匕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疯,只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岁月。

「好。」我重重点头,「等东西备齐,咱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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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雕:从破窑开始逆天改命 第9章 程英之厄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