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山哀嚎,旗帜招展,众人重新上马,神情皆肃穆,等待刽子手一气呵成。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犹留出列!”博赫努一洪声唤道。
在场的所有眼珠子都跳了出来,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在等待一个人站出来反对这一决定。他扫过全场,没有一双眼睛相信私生子,包括博赫努一。这一刻,他无比厌恶这与生俱来的直觉。如果不是如此高度敏感,或许他就不会体验到众多的恶意。
须臾后,所有的目光不得不聚焦在地隰和云溪身上,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几乎将未来族长和未来首领的身体都凿成竹筛子。地隰提拔背脊,云溪嘴角的那把镰刀始终挂着,根本不在乎炙热的眼神。
脑袋里回荡着云溪的话,今天他必须站在人前,私生子不可能永远蜷缩在黑暗里,像无声无息的霜花。“是!”得到允许,他兴奋不已,双手拉着缰绳都不知道如何下马了。小马儿似乎懂得主人的尴尬,微微欠了膝矮了身体。
准备就绪的刽子手立即向两旁迅速撤下,面无表情站立在刑台边,眼底尽是鄙夷,姿势依旧,随时准备为私生子腾出空间并及时补上一刀。
“就这么个奶娃娃能不能挥动大刀都是个问题,万一只是割破脖子那层皮,师傅还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挥刀一补,绝对不会让死囚有太多的痛苦。”刽子手身后的徒弟嘟囔着。
大刀在刽子手中闪烁,粼粼刀辉映照在他们双眼里,嗜血冷光蠢蠢欲动,这个战场从来都是它的。
“像筷子的手臂,估计连刀都提不起。”另一个刽子手徒弟说。“可怜了,死前还要遭罪。”
从来没有人会去奉承私生子,阴城没有傻子。“绝对不会。”他暗暗发誓。
“是啊,还是半个野林人手里。”刽子手继续感慨。
刽子手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他们显然忘记了博赫之耳,毕竟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嘲讽私生子而遭受惩罚。
“我的血是野林的泉水,我的骨头是野林的石头,我的头发是野林的劲草,我的皮肉是野林的泥土,我的眼睛是野林的湖泊,我的鼻子是野林的岩峰......”他在向诸神起誓。
山腰上的风狂肆嚎叫,扫荡四周,凄厉如尖爪,抓住天幕磨砺而过,在沉沉天际割裂出无数道痕迹。
阴雨又啜泣了,淅淅沥沥像极了躲藏在深渊极处的怨妇,令人厌烦。犹留勉强下马落地,泥泞路上踉跄几回,红扑扑的小脸儿更甚了,分不清是冻僵还是兴奋。这一幕,他似乎很熟悉,却想不起,在何时何地经历过。
咚咚――兽皮大鼓已擂起,震彻山林,群鸟乱飞。
有传刑场上的大鼓从远古时代流传延用至今,是活生生剥落猛兽身上的皮肤制成,更有传说制服此凶神恶煞之猛兽的竟然是一妙龄女子。
隆隆雷鸣的鼓声,震慑四野犹如庞然兽物仰天狂吼,吓得孤魂野鬼妖魔鬼怪均不敢靠近刑场。据说是为了确保死囚,在向神兽灵物贡献自己的肉身虔诚忏悔后,以防被困在无穷无尽之界中飘荡无归,更确保再转世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