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掠,在铁索桥上,前脚掌插入缝隙中,他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及时抓住了锁链,擦平衡了身体。
回到城堡,还没喘口气,刚放慢脚步,就听见议事厅里传来争吵声。
木门紧闭,伫立在门口,右手停在半空中,犹留犹豫不决。这样的场合,私生子贸然闯入,只会让事态变得更糟糕。
“田家乃属于博赫领地上的大家,自古受博赫管辖,自然得承担作为一方大家的责任。不仅是田家,不仅是阴城内的几家,还有城外的城主及酋长们,都必须肩负起本就该承担的责任。如若人人都自私自利,推卸责任,只求自保和自富,那么七子七族也无需存在。眼下长屏现异样,想必各位家主及主事早有耳闻。今日,乔择受族长、首领博赫努一双重令,主持议事,本意是希望所有的人团结起来,保护自己也保护博赫领地内的子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各位自然比我懂。”
乔择的声音穿透木门,犹如铁索桥前逆境而生的樟树般气势雄伟,不容置疑。
“傻愣着干嘛!”云溪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在他背后。
长剑背在后背,剑纹里结满霜。他看见了一张疲倦的脸,就像挂在窗外风干了几个昼夜般干枯。舌头打了结,犹留结结巴巴道:“二二二哥,你你你怎么......你怎么在这!”
一股熟悉的味道立即扑鼻而来,属于竹海所有,嗅觉似乎放大到了极致,他本能地知道云溪从何处归来。一草一木,一路狂掠,所有的路径皆在他眼前迅速摊开,带领他置身其中。重叠的场景再也无法令他惊慌失措,不知道从何时起,这种身入其境的天赋与日俱增,根本无法阻挡。
无法具体描述不可思议的经历,就像是潜入别人的故事里旁观一切;又像一切本都是他的,一花一草一石子都皆在他的领地内,而别人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除了枯木林里的先生,他还能和谁聊聊这些日子来无法解释的怪象。
“不是乔择,你很失望?”云溪嘴里咀嚼着鱼腥草,硬挤出了昔日的戏虐。“今日不见,我的小犹留似乎不太一样了。”
“我没......我只是......”他本想解释惜灵是乔择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话到舌头尖上立即吞了回去。
云溪手里拿着马鞭子,靴底满是泥泞,半旧的御风袍尾上也吃了半截泥水。“里面吵得很凶,你进去了,也于事无补。不过,这些人的确是目中无人,坐在青铜宝座前的好歹是博赫三公子。”说罢,云溪便推开木门,拽着他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本就面红耳赤的人们便不约而同地望向打断这一切的冒失鬼,在望见云溪那一刻,立即变了脸。
“原来是二公子啊。”田家主田以占据了议事除了博赫家族之外的最高位置。“我还以为今日议事只有三公子一人主持呢?”
乔择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对走向青铜宝座的云溪行礼:“二哥,辛苦了。”说罢,立即招呼一旁的侍者端上热酒。
“长屏疾苦,无马无车,没有任何多余的人手护送,而本公子也没有翅膀,只好打起了长老的主意。老马虽衰矣,却还是竭尽全力将我送了回来。最后一口气耗尽在铁索桥前,幸好没倒在半路上,真是诸神庇佑。不过可惜了,这是长老的坐骑,风雨里跟随长老度过每个昼夜,本应该在长屏里度过最后一日。奈何忠诚于长老,不惜远离长屏和主人,倒在了陌生的桥边。畜生尚且如此,真教自愧不如。”云溪朝青铜宝座走去。
“不过区区一匹老马,二公子去马厩里挑一匹腿力好的年轻马赔他即可。”螽斯门门主终于现身,对私生子视而不见。
本不知此人是谁,但螽斯门的主事和二主事正立身在此人身后,犹留立即就知道了其身份。二主事目瞪口呆望着他,眼睛里长出了锋利的刀子,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奈何时机和场合皆不利,二主事只好咬牙切齿,狠狠地瞪着他,却又无计可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