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竖起耳朵,从风浪里扑捉主事大人的往事。
“在冥度大殿上,断家儿郎咄咄逼人,气焰甚是嚣张,目中无王,无视君臣之礼,简直就是个条恶舌头幻化成人。本王平生,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可恶之人。其父断天屡次打断不成,直至被本王叱喝,他竟还阴魂不散般喋喋不休......”过往历历在目,洛王越说越激动,在山脊上杀过来的群风都无法压制喷涌而出的怒火。“努一,你说此等无心无德的厚皮东西,本王如何能容他!”
博赫努一看了一眼主事大人,问洛王:“此人真是国师之子?”
“哼,如假包换。”洛王咬牙切齿道,“断天主动进策于本王,并与大臣们商讨,可这恶舌头竟然在王殿之上声讨本王。这斯狂妄至极,眼里无父也无君,真是气煞了本王。本王来自市井,却也不是没长脑袋的傀儡,自然明白国师为的是什么。断天想借由冥度收了南方野林这块难啃的骨头,然后以国师之名再立身于荒极大陆。失去名望的断家自然就能凭这风光,重振昔日辉煌,回归国师之殿。荒极国师皆出身于天机门,而断家祖上早已被除名。可这恶舌头竟然完全不以断家使命为毕生追求。”
“他的确是这样的人。”
“可不是嘛,他要是哑巴,该有多好啊。”
“既然如此,大王为何至今还留着恶舌头呢?”博赫努一终于知道断家的故事。
洛王望着博赫努一摇摇头,惊讶道:“努一啊,本王苦啊,那恶舌头是国师独子啊。你叫本王如何是好?国师乃是本王心头上的虫子,知道本王要什么,也能忍受本王出身低微。好在老天爷长眼哪,瞧瞧如今竟父似子,子似父,颠倒命相。”
“野林疾苦,主事在博赫家也是吃尽苦头。若不是他主动说明,这张脸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国师血脉。”
博赫努一说这话时,断言就站在身侧,彼此连鼻头上的毛孔都看得分明。这个曾经阻止他领养小马驹的讨厌鬼,竟也有令人敬佩的一面。
“主事大人真是镇定啊。”犹留与地隰云溪站在他们身后,尴尬无措且提心吊胆,然而当事人却置身事外,面盘上毫无波澜。
风刮走了所有的热息,洛王站在博赫努一斜对面直摇头,感慨道:“为人为臣,都切莫生一张令人厌恶至极的嘴才好。这一切都是恶舌头咎由自取,怨不得本王,更何况流放恶舌头至此的罪魁祸首正是其父亲。可怜人哪,就连自己的生父都不愿意搭救他!人贱如此,生有何趣,难怪衰老败相,那是诸神们对恶舌头的惩罚!不过,此人当真是恶舌头?或许他只是瞧不上本王来自市井罢了。”洛王在主事大人身上寻找昔日痕迹。“本王依稀记得他还是个书生相貌。努一啊,你可不能为了博本王一乐,随便找个人来冒充哪?”
“如假包换。”博赫努一承诺。
“莫非阴城是座催老城!”洛王仰望低垂的天穹,又唉叫了起来。“天哪,你瞧瞧他的模样,都可当断天父亲了!一别数年,昔日青年已糟蹋了一副好身骨。可怜啊,努一,你没太为难他吧?毕竟还是国师的独子啊。这恶舌头纵然十恶不赦,本王也断断不能不念及这份忠心。”洛王交代。
“他既然是博赫家的主事大人,自然承受主事待遇。”
“恶舌头之所以在这,还是因为他不懂为人之道为臣之道,屡犯大不敬之罪,比其生父,可着实令人生厌。”洛王重复道,依旧难解恨意。“若不是顾忌国师薄面,早早就剁碎他喂狗去了。”
其中缘故,跟随在后的每只耳朵都听得清楚,而当事人依旧置身事外,完全不为所动。云溪偷偷告诉地隰和他:“洛王的直肠子比他的身材要狭窄。”
“断天为人处事,圆滑世故,任何时候都能长到心坎里,好让人欢喜。可偏偏生了儿子就像刺球,滚到哪里都扎人。估计到了阴城,也没能讨好大将军吧。”洛王问。
“目前,还算安分守己。”博赫努一说。
“若不是恶舌头口口声声说本王昏庸,偏信枕语,王后祸水,国将易主。闲暇时候,占卜问卦,制造谣言,散布恐慌,且不听国师劝诫教诲。本王岂能不施国师几分薄面?”洛王解释。
国将易主!他觉得这话听着耳熟,莫非这主事大人想靠这四个字混口饭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