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前,犹留心生仿徨,深深吸了三口气,才打开房门。
热气潮涌而出,油灯在视线的中心烧起来,被驱逐的黑暗从两臂旁逃窜流走。
野人王和田爷面对面而坐,田爷用匕首拨弄着油芯。黑袍加身,野人王依旧面无表情,侧颜如山脊,在灯光的照耀下出一片阴影,令他情不自禁想起了竹鬼。目光右移,田爷的面盘更趋于山坞,幽深且皱。
崭新的人形油灯立在桌子中央,和城堡里那座石雕一般高大,想必这就是瘦子所介绍的新玩意中的一件。铁具?样式新颖的油灯在阴城都属于精品,甚至是禁品。博赫努一从不禁止阴城百姓私下偷偷炼铁和锻打器具,然而和武城主为了保护其利益,眼睛如苍蝇飞满阴。如若有人被逮个现场,并扭送到博赫努一面前,那也只好怪诸神偏心了。
花生及花生壳散落酒杯四周,黑布重裹的龙骨依旧躺在手肘旁,就像厨娘丢在厨具房里的废弃菜刀。对于野人王而言,龙骨仿佛只是玩具,和顽劣男童手里用来游戏决斗的小木枝毫无区别。难道传说是真的?
“有两个消息,”不等犹留打招呼,野人王从宽大的帽檐下抬起头,开口道,“你要先听哪个?”
一整天都没好事,差点变成烤肉,此时此刻,若是有个好消息,起码能提提精神。“好消息。”他不假思索道,准备喘口气,将皮囊里的晦气都倒个干净。
“没有。”野人王说。
将刚抓起的花生又倒在碟子里,田爷站起来,伸手将他引入房中,待他入座后,给他倒了一杯茶。“也可能有。”说罢,田爷瞪了一眼野人王,转头对他道,“别理臭小子,他这个人毫无幽默感。”
“消息就是消息。”野人王说。
“成亲这样的事情,难道不是喜事,既然是喜事,当然就是好消息。”田爷解释。
成亲!距离上次见面,也就两天的时间。转念回想起惊心动魄的遭遇,还有什么不可能呢?短短两天的确也足够翻天覆地了。闻言,既兴奋又不安,他瞪大眼睛望向田爷,问:“谁要成亲?卓尔大哥还是田爷?”
田爷伸出手指头,弹了一下他的脑门,道:“想什么呢?老子虽然风流倜傥不假,但早已发誓要立志做个好父亲,那些风花雪月早戒了。”
“那是因为你太丑,将所有女人都吓跑了。”野人王说。
“你以为野林女人都和你一样没品味啊。”
既不是野人王,也不是田爷,难道是瘦子或胖子,反正不会是他。按住好奇,他强行打断两人的斗嘴,追问:“究竟是谁要成亲?”
“你的好大哥地隰啊。”田爷说。
“不可能。他刚刚从鬼门关醒来,还没有康复呢。晚上我还见过,躺在柚木床上,只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那有何碍?现在又不需要他立即洞房。”田爷摸着他后脑勺,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种事情,只要父母双方点个头,良辰吉日都可以慢慢找。”
城堡里居然毫无风声,就连鹤长老离去时还被蒙在鼓里。“娶谁?”他见过老奶妈的孙女仁泽,性情朴实,为人和善,倒是挺好相处。她几次偷瞥地隰,都恰好被他扑捉。
“慕容娇英。”野人王将每个子都说得清晰。“慕容家长孙女,父亲慕容廉。”
一脸无知,犹留摇摇头。入阴城两年,不敢说全城皆识,但能嫁给地隰的女子绝对不可能是田野村姑。但至今,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不认识她和她爹很正常,但是你见过她的姑姑。”田爷拨开一粒花生,将花生仁褪去皮,朝他嘴里掷来。“就在前不久,你好好想想。”
“不可能,阴城里没有慕容姓氏,我确定无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