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斌子都是爱喝茶的,老魏送那两盒子茶叶两个月不到就喝光了。”
我马上去把剩下的一盒还没有开封的西湖龙井取来放在茶几上。
“我很少喝茶,比较偏爱喝咖啡,这盒茶叶你带回去吧。”
“谢谢嫂子了。”江蒙也不推辞,脸上的笑容淡去,正色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19岁那年爸爸也因为突发疾病离开了我,从爸爸去世那天开始我就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孤女。所以我这人特别渴望得到家的温暖,特别向往简单平静的生活。可事与愿违我认识了斌子,和他风风雨雨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当初我俩打算结婚时他父母激烈反对,刚结婚不久我公公又出事了,我和他不得不被迫离婚,从此以后天各一方。几年后,我们再次重逢,也许我和他夫妻的缘分没有尽,也许我和他有个共同的女儿,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我和他又走在了一起。说出来不怕嫂子笑话,我和斌子之间也曾经有过猜疑和误会,有过龌龊,当时觉得是天大的事儿,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娓娓而谈,言辞恳切,说到动情处眼底有隐隐的泪光。
不是我麻木不仁,而是她和斌子之间曲折迂回的故事让我无法和自身联系在一起。
我眼角的一抹湿意只是为他们之间百转千回的爱所感动,至于我和沈晖原本就没有他们的爱来得真纯和纯粹。
“是老魏让你来的吧?”我递了纸巾给她。
以沈晖高傲的性子是不会让弟媳来当说客的,我和他之间不仅仅是误会那么简单。
“嫂子真是冰雪聪明。”她接过纸巾笑了,“老魏和我们夫妻俩的想法一样,希望嫂子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大哥。”
“我和晖子之间还存在着很多问题,在一起是不可能的,至于孩子——”我视线转向窗外的一角蓝天,像是看到了遥不可及的未来,“等她以后长大了,懂事了,我会尊重她的意愿,当然,前提是她的确想和她的生父相认。”
待转过头去,江蒙显然被我的话震住了,微张着嘴,一双清凌凌的杏仁眼露出惊讶之色。
“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了?”我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直言不讳:“有点儿。”
“感情和婚姻就如同人喝水一般,冷暖自知,你是局外人不能体会个中滋味。”我说。
争夺小乖抚养权的官司一打就是数月,一审判决把小乖判给了严颜,吉家人当然不服,听小吉祥说他们准备提出上诉。
“这还没完没了啦。”严颜手指一弹,一抹红光在半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度直往下坠。
“你乱扔烟头小心被物业发现罚你的款。”
“这人工湖面上面漂浮的垃圾海了去,不怕多我这一个烟头。”严颜耸耸肩。
“没有社会公德心。”我用手指着她谴责。
“这破小区不能住了,几年前刚搬来的时候多干净啊,草坪上连一坨狗屎都找不到,你看现在,到处是阿猫阿狗拉的粪便,湖面上漂浮的全是垃圾,物业也不管管。”
“上次管理处要求加每平方米的管理费,大部分的住户都不干,所以他们才听任垃圾满天飞,也不请工人来打扫了。”
“幸亏这房子是租的,当时考虑到住复式楼怕小乖不安全,我现在打算搬回南山去住了,你呢?”
“我当然和你们一起咯。”我狠狠瞪她一眼,“休想把我抛下。”
“谁敢啊?”严颜笑,“咱俩不是说好的吗?共同进退,我一天不嫁人你也不许嫁人。”
“当然。”我伸出手和她重重击掌。
我是真心不想嫁人了,被伤了一次又一次的心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
为什么我总是遇人不淑?周逊,吴昊,沈晖,没有一个是善茬。
呵,秦海星,不用自怨自艾了,你一个缺心少眼的二货偏要和高段位的腹黑男谈情说爱,不死也得褪层皮,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算万幸了。
至少算是全身而退吧,至于肚子里的孩子,自我安慰是借了一个种吧。
沈晖的皮相还算不错,孩子的相貌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既成全了我想当妈妈的心愿,又好过去做试管婴儿。
陌生男人的精子和你的卵子结合成胚胎——再植入你的子宫内,想想都恶寒。
我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睁着迷蒙的睡眼我扬声喊“周姐”,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许是带着小乖去花园玩了,严颜昨天去香港给小乖买奶粉,说是今天才回来。
我只好下床去开门,才7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大得跟快临盆的产妇差不多。
全怪老妈,什么土鸡蛋啊老母鸡之类的“超级补品”隔三岔五送过来一些,想着肚子里的崽崽,我当然是来者不拒,结果不仅人胖了一圈,还有血糖偏高的症状。
门外站着老魏和几个月不见的沈晖,我直觉他瘦了许多,胡子拉碴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明显是睡眠不足。
“海星,恭喜,你又胖了。”老魏笑容可掬。
“是啊,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我略略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不欢迎我们进去?”
“没有没有。”我讪讪笑着开了防盗门。
我当然欢迎老魏,只是不欢迎站在他旁边眼也不瞬地盯着我看的沈某人。
招呼他们坐下后,我去厨房泡了两杯茶端出来放在茶几。
搬了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椅子是斜着放的,我人是侧着坐的,避免和某人正面接触。
和老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无外乎是胎儿的情况,我现在的身体状况,预产期的准确时间。
某人垂着头一言不发,我敢打赌他一定是竖起耳朵在听。
“海星,你刚起床吧?”老魏忽然话锋一转。
“是啊。”我点点头,“你们敲门的时候我还躺在床上呢。”
“难怪呢,我说嘛。”他捉狭地朝我挤挤眼。
我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儿,借口上洗手间进去照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让我倒足了胃口,长发蓬乱,脸庞浮肿,双眼大而无神,眼角居然还粘着几小坨眼屎。
天!我捂住脸尖叫一声。
曾几何时我秦海星也这样邋遢不注重形象了?
赶紧的刷牙洗脸梳头,把自个弄齐整了才重又出去。
脸红红地在椅子上坐下,老魏瞅着我直笑,说:“不错不错,比刚才清爽多了。”
老脸更红了,掩饰地站起身来往厨房走。
“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
正在专心地切着哈密瓜,轻微的脚步声后有人走进了厨房。
“海星。”嗓音哑哑的。
“你昨晚一夜没睡?”我声音平平的。
“刚请了人来管理公司,带了他一段时间总算是把公司的事理顺了。”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正常情况下我都不忙了。”
“哦。”
“长胖了当然好,但是你现在太胖了,平时注意一下锻炼,适当的有氧运动能帮助你分娩。”
“哦。”
“生完孩子后有没有人照顾你?”
“我妈妈会照顾我。”
“你妈妈年纪大了,太操劳了也不好,不如——不如去那种专业的月子中心吧?有专人照顾,在他们的指导下你产后能很快恢复。”他试探着问。
“不用了,我不习惯陌生人照顾,只是照顾我坐月子我妈能应付得来,到时候只用请个人帮忙带孩子就行了。”
“哦。”
我和他长时间的沉默着,只听见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轻微动响。
“你——”
“你——”
我和他同时开口,短暂的静默后,他说:“你先说吧。”
“你先说。”
“你准备破腹产还是顺产?”
我微微蹙眉,这个话题太深入了,我有权不回答。
如果不是老魏和他一起,我不打算开门让他进屋。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特意喊上老魏陪他。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我绷着嗓子说。
我浑身上下散发出对他的抗拒,他显然是感觉到了,又在我身后站了一会儿,默默地走了出去。
端着水果盘出来,又听见一阵门铃声。
放下果盘我准备去开门,沈晖已经先我一步起身向玄关走去。
“你坐下歇会儿。”他回头说。
漫不经心地将小叉子放进果盘里,我留神听着门口的动静。
猛地听到吴昊的声音,我吃惊过后才想起他前几天好像说过今天要来。
“不用紧张,都是成年人了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难道你怕他俩会打起来?”
抬眸对上魏辰东戏谑的笑脸,我不高兴地把一个小叉子塞在他手里:“你吃水果吧。”
他仍抿着唇浅笑,翘起二郎腿,一副即将看好戏的派头。
吴昊推着一部超大的婴儿车走进来,对魏辰东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睁大眼走过去好奇地这里摸摸,那里瞧瞧。
“这婴儿车也太大了吧?”
记忆中似乎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区里特别多初生的婴儿,都是那种小巧轻便的婴儿车。
“欧美那边超多人用这种婴儿车。”吴昊紧盯着我的脸,似乎生怕我不满意,“婴儿车里的悍马,你不喜欢吗?”
“喜欢。”我扯扯嘴角,笑了。
“喜欢就好。”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怕你不会装,今天收到了我就对着说明书装好再给你送过来。”
“网上买的?”
“托人从美国寄回来的。”他把车推到墙角放好,走回来对我笑着说,“婴儿床和游戏床我也买好了,美国代购的网站买的,这一两天就到货,到时候我再给你送来。”
“婴儿车为什么不在网站买?这么麻烦让别人寄过来。”
“那家网站没有这款婴儿车卖,见我美国的一个同事用过,所以就打电话托他买了寄过来。”
“谢谢了。”我真心实意地说。
今时今日,我愿意领他这份情,如果不是他忙上忙下,尽心尽力,严颜不可能打赢官司。
如果吉家向法院提出上诉,我相信他还会再次出手帮助严颜。
听见魏辰东的几声咳嗽,我才蓦然意识到还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进来。
走过去,才看到他倚在玄关豁开的窗户前抽烟,神情抑郁,容色憔悴,瞅上去像是忽然之间老了几岁,只有那双深邃的黑眸许是因为怒意而显得特别的熠熠。
他眼神阴鹜地斜睇我一眼,说:“我和老魏等下有事,要走了。”
“好。”
走了也好,免得我还得照顾他的情绪,和吴昊说话万分小心。
他走进客厅去喊老魏,我跟在后面看到他的右手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