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办公桌上的冷茶去兑了点热水,回到沙发前却蓦然发现沈晖已经醒了,一双明亮的眸子在黑暗里闪着烁烁的光芒。
“你醒了?”我暗自庆幸自个的英明决定。
“你去哪儿了?”他语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听见你喊渴,去帮你倒了杯热茶来。”我坐下去,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你自个起来,我搬不动你。”
他借着我的力坐了起来,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杯子递回我,“你一直没睡?”
“眯了一会儿,听见你喊渴马上就醒了。”
“来,上来陪我。”他拍了拍旁边的空地儿,还往里挪了挪。
“你等我,我去放杯子。”
“那儿有张小台,就放在上面行了。”
“好。”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弱光亮,我看到沙发扶手旁边有张木质小几,于是走过去放下杯子。
我和他像热恋的情侣一样搂抱着躺在一起,他的胸膛很坚实,我脑袋靠在上面说不出的安逸,他一手环着我的腰,另一手轻轻抚摸我的后背。
“你的前妻是怎样的一个女人?你们为什么会分手?”我随便找了个话题。
抚摸我后背的手滞了滞,我听见他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呗。”
“好吧,我满足你的好奇心。”短暂的静默后,他说。
“不准有所隐瞒,我要听真实版完整版的故事。”我来了兴致。
“我的前妻——”他忽然打住了,笑了笑,“她离开我已经4年多了,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准耍赖。”我不依,想了想,又说,“从你自个讲起吧,比如说你出生于一个什么样的家庭,你和你的前妻又是怎么认识的,你俩之间的感情是一见钟情呢,还是日久生情。”
“她不爱我。”
“什么?”我诧异地反问,“她不爱你怎么会嫁给你呢?”
“我们谈别的吧。”他顾左右而言他,“宝贝儿,谈谈你怎么样?”
“你耍赖。”
“我想知道你的事,比如说你的感情经历,你的父母——给我说说好吗?”
“我?”我郁闷及了,几句话概括完,“我的爸妈都是老师,我妈教小学语文,我老爸是中学教师,教政治的。我自个嘛,22岁结婚,26岁离婚,完了。”
“你结过婚?”他似乎很吃惊。
“是啊,我的闺蜜撬了我的墙角,和我的前夫滚床单被我抓了个正着,然后——然后我就被那对狗男女扫地出门喏。”我云淡风轻地说,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
不得不说,时间真是一剂疗伤的良药。
他没说话,只是将我抱得更紧了些,唇在我浓密的长发里厮磨。
也许是他的怀抱太温暖了,也许是处于高度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松懈了,我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沈晖不在书房,我走出去发现娅娅和保姆也不在家。
许是他怕我尴尬,领着她们出门了。
我返回书房,从挎包里找出手机翻看,昨晚拍的那些照片还在,重新把手机塞回包里,我火速离开了沈晖家。
在小区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我抬手看了看腕表,上午10点,这个点儿严颜应该在公司上班,记得她公司附近有家比较清静的咖啡厅,于是上车对司机说了地址。
咖啡厅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客人,我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向侍者要了两杯咖啡和几样小吃,特意点了严颜爱吃的炸鸡翅和鱿鱼卷。
她和吴昊最近似乎水火不容,这个小吃货,不把她哄好了怕是不肯翻译这份材料。
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息:限你丫10分钟之内给我滚到蓝调咖啡厅来。
“滴滴”,不到一分钟她回复了:正和几个国际友人开会呢,没空。
我皱眉,马上回道:你丫不就是一个翻译吗?又不是非你不可,赶紧的,找个同事进去替你。
严颜:会议开到一半你让我撤?老板非炒了我不可。
我咬了咬牙,索性直说:算我求你了,十万火急的大事儿,是关于吴昊的。
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严颜回复,我急了,调出她的号码直接拨过去,电话才响了两声,就看见她心急火燎地冲进咖啡厅。
“吴昊出什么大事儿了?快说。”她一屁股在我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性感的红唇微张,重重地喘着气,绾成髻的卷发散落下来,东一绺西一绺地搭在肩膀上,看样子像是刚参加完五千米长跑似的。
“算你丫够义气。”我把手机递给她,“你翻到照片的文件夹,里面的照片是我拍下的一份英文材料,不过不完整,剩下的我会再想办法,你用彩信把这些照片转存到你的手机上,翻译好了马上给我打电话。”
“什么材料?和吴昊有关系吗?”她疑惑地接过手机,埋下头去翻看。
“你记得沈晖吧?他是吴昊的顶头上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份材料应该是他写的,他向海天国际美国总部的高层揭发吴昊贪污受贿。”
严颜没有接我的话,只是非常认真地看那些照片,半响后,她深吸一口气问我:“你觉得这份材料所陈述的是事实吗?”
“我不清楚,我想只有吴昊他自己才知道。”我斟字酌句地说,“不过,沈晖敢写这份材料向美国总部揭发,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他肯定掌握了一定证据,要知道,诬蔑高层行为不端同样是被外企所不能容忍的。我想——沈晖和吴昊无冤无仇,犯不着为了拉他下马而赔上自个的前途。”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严颜点点头,又问,“吴昊他知道这份材料吗?”
“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我现在能为他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拍下材料的全部内容,翻译好以后交给他,希望他尽早有个应对之策。”
“为什么由我来翻译这份材料?”严颜挑了挑眉,“你忘了?他在美国留学工作多年,岂会看不懂这样一份材料?”
“他——最近心事重重的,工作又特别地忙,如果现在告诉他,我怕他着急上火又无济于事,毕竟,材料的大部分内容还不清楚。”
严颜端起咖啡杯放在唇边浅浅地啜了一口,出其不意地问:“这些个照片来之不易吧?”
我沉默着不吭声。
“牺牲色相得来的吧?否则像沈晖那样身居高位的人,你如何能近得了他的身?”她定定地睨着我轻笑,“你为了吴昊还真是不顾一切,他值得你这样做吗?”
也许是我多心,我总觉得她这话有几分嘲讽的意味,于是回说:“我认为值就值。”
她突兀地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指着我道:“秦海星啊秦海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奔三的人了,还这么幼稚,男人把前途和事业看得比命还重,你出卖肉体换得他的平安无恙,你认为他会对你感激涕零吗?不,你错了,他们只会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牺牲,然后再娶一个纯洁如纸的女孩做老婆。”
我眼尖地看到她眼里竟蓄满了泪水,便扯了几张抽纸递过去:“严颜,你怎么了?”
她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继续说:“就算吴昊知道了那份材料的全部内容,他真的就会有应对之策?他是个人又不是神,再说了,沈晖既然敢向总部揭发他,肯定是胸有成竹,你想想,两人同在一栋写字楼办公,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如果不能挤走吴昊,以后两人共事该有多尴尬?”
我缄默了,片刻后笑着说:“沈晖能坐到海天国际中国大区行政总裁这个位置,城府肯定深不可测,我俩能想到的,他应该早就料到了,无论结果如何,总要去试一试,吴昊有今天很不容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无所有。如果罪名坐实,他恐怕以后在这个行业再难生存了。”
“只问过程,不求结果?”
“对。”
严颜垂下眼睑,捏着小勺子在咖啡杯里无意识地搅动,半响后抬头冲我一笑:“吴昊那厮真TM的幸运,有你这么个傻女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好了,不谈这个话题了,告诉我,你刚才怎么掉眼泪了?”
“没什么,想到不愉快的事了呗。”她耸耸肩,往餐桌上瞄了瞄,“我们吃东西吧,哇,鱿鱼卷,好久没吃了,算你丫有良心,还记得我爱吃啥。”
“当然记得了,来,小吃货,尝一尝这里的鱿鱼卷做的怎么样。”我夹起一个鱿鱼卷送到她嘴边。
她张嘴咬了一口,边嚼边嚷嚷说:“味道一般,下次我带你去个好地儿,那里的鱿鱼卷和水晶虾饺做得才叫正宗呢,包你吃了还想吃。”
“说的我口水直流,就明天去怎么样?咱俩说好了,你请客。”
“行啊,没问题。”严颜一口应承。
沈晖一连几天没和我联系,我焚心似火,又不好主动打电话给他,娅娅回天安了,我找不到借口去他家。
也许,我只是他无数小蜜蜂里的其中一只,他早把我抛之于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办?怎么办?我左思右想决定先回海天国际去销假,成日里在他跟前晃悠,他总能记起我。
回去上班的第一天,我特意穿了他送我的那套DIOR的小西装,外面是乳白色的羊绒大衣,配了条严颜送我的Gucci丝巾,一头黑亮的长发用簪子绾了个松松的荷包头,精心化了个时下流行的裸妆,揽镜自照,觉得非常打眼。
我的几个女下属见到我,嘴巴全张成了“O”形,连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吉少南也对我竖起了大拇指:“Goog,Toobeautifu。”
吉少南是个风华正茂的大帅哥,被帅哥夸赞我颇不好意思,老脸微微红了。
回过头对着朱思雨她们一瞪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都滚回去工作,设计稿,你们的设计稿快点交上来,今天之内不发给我,月底没奖金哈。”
“真是男女有别啊,待遇这么不同。”朱思雨嘀咕一句。
“就是就是,吉少南上月的奖金也比我们几个多出一倍。”钟琪叽歪道。
“海星姐,你太偏心了。”陈晨很不服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