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御司华立刻道:“明天早上等花开了,我摘几朵送到你房里去。”
“不用。”洛晨轻轻摇头,“花开花谢,原本就只有瞬间韶华,我又怎么忍心作择花之人。”他抚着手中精致的莲花灯,沉思着:“母亲在日,时常对我说,花草万木,皆有灵xi_ng,惜花当护花,莫要损了天然之韵。”
“对了,你今晚来此,不是要为你母亲祈祷安魂吗?需要我帮忙吗?”东御司华柔声问道。
“我自己来。”洛晨从东御司华手中接过火摺子:“每年的七夕鬼节,我都会作一盏莲花灯,祈求母亲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洛晨点燃了手中的莲花灯,刚想放入水里,东御司华阻住了他。
“咦?”洛晨不解地望着东御司华。
东御司华微笑着,举步踏入潭中,潭水轻漾,托住了东御司华。东御司华轻裳飘飘,屐不沾湿,蹑足于水面之上,他转身,将手伸向洛晨。
洛晨迟疑了一下,搭住了东御司华的手,随着他走入水中。水面在脚尖泛起了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洛晨可以感觉到足下波的荡漾、水的旋动。
“真有意思。”洛晨带着几分赞叹的语气道。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常出来这样走走,可好?”
洛晨淡淡一笑:“不敢麻烦你。”
俩人走到了水中央。
洛晨将莲花灯置于水面,灯随着水流越过了错落有致的睡莲,飘向了远处,灯光暗了。
流萤带着yin冥的淡光,渐渐地聚集在水面上。
洛晨正微闭双目,默默地祷告着,忽然觉得足踝一紧,他低头一看,发出了一声惊呼。
一只漆黑嶙峋的鬼手从水下升起,正抓住了洛晨的脚。
东御司华脸色一变,伸手揽住了洛晨的腰,将他拉到自己的怀中,弹指sh_e出一道青光,鬼手被震得粉碎。东御司华挥袖间,“哗啦”水面,一轮水幕溅起,高逾丈许,遮在两人的身周。
水幕之外,水面翻腾着,冒出汩汩水泡,转眼间,从水下升起了千百幢幢绰绰的鬼影,团团围住了东御司华与洛晨。
风起,云聚,蒙住了天上的明月。在暗淡的星光下,厉鬼们身上腐烂的肌肉、森森的白骨清晰可见,越发地触目惊心。
洛晨下意识地抓住了东御司华的衣襟,东御司华察觉到了,环在洛晨腰上的手搂得更紧了些。鬼声啾啾,悲切地哀号着:”陛下……陛下,您是我们青龙族的王啊,为什么要背弃我们,我们死得好惨……好惨啊……”
东御司华的手颤抖了一下。洛晨抬眼,发现东御司华的脸色显得很惨白。
厉鬼们伸出了血淋淋的手,想要抓向东御司华,却被水幕挡住了,鬼声越发地凄厉:“陛下,你对不起我们哪!这一千年多来,我们一直在地狱里等着你,你来吧……快点下来吧……”
东御司华的脸色越发地难看。洛晨从未见过东御司华这个样子,他不由担忧地道:“司华,你没事吧?”
“你害怕吗?”东御司华不答反问。
“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
东御司华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喃喃地自语道:“是的,我会保护你的,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水幕激荡开来,化成了数条银色的水龙向厉鬼们扑去。水龙过处,带着轰然的雷鸣之声,厉鬼消失得无影无踪。
“咯……咯咯……”水面上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东御司华,不愧是我青龙族之王,身手果然不错。”
潭中的睡莲奇异地从花心吐出了一缕青雾,一瓣、两瓣……慢慢地绽放开来。娇嫩的花萼弥漫在袅袅的青雾中,如梦如幻。
一位青衣少年踏花而来。修长的柳眉、含波的明眸、形态姣好的朱唇,美丽的少年有着与东御司华相同的金发碧眼,但眉宇之间却流露着妖冶的魅意。
青衣少年走到东御司华的面前,鞠了一躬
,笑盈盈地道:“东御流雾参见青龙王陛下。”
东御司华脸上yin晴不定:“青龙族还有人活着吗?”
“总会有人劫后余生的,陛下莫要吃惊。”
东御司华镇下神来,冷哼了一声:“适才是你在捣鬼吗?”
东御流雾笑得无辜:“陛下误会了,流雾只是代替族人来向陛下问候一声。”
东御司华森然道:“你此来究竟意y_u何为?”
东御流雾眨了眨眼睛,若无其事地道:“打从我懂事起,父亲就一直对我说,我此世是为了陛下而生。今日终于让我寻到了陛下,我真是高兴得很哪。”
“为了我?”
“是啊。”东御流雾的脸在水气朦胧中显得凄迷而诡异,他注视着东御司华,一字一顿地道:“为了找你复仇!”
“就凭你?”东御司华不屑。
东御流雾眼眸一转,又笑了:“东御司华,其实,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为了黎羽悠,你牺牲了那么多人,等待了那么多年,现在,纵然他已回到你的身边,又能如何?他不知道你为他所做的一切,不会记得你,更不会爱上你!”
洛晨的手心有些发冷,他隐约觉得事情甚是蹊跷,但却不明白为何心中如此惶然,似乎想要逃避什么,又司华想要期待什么。
东御司华的眼中闪过yin戾之色:“东御流雾,看在同族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不想死的话,就快点滚开!”
东御流雾用yin毒怨恨的眼神看着洛晨,但语调却出奇地柔和:“我是该叫你黎羽悠呢,还是洛晨呢?不过都无所谓啦。”他吃吃地笑着,“你留在东御司华的身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前世是这样,今生也不会改变,你最好记住!”
“住口!”东御司华暴喝,方想动手,东御流雾足尖一顿,掠了开去。
远远地,传来了东御流雾渐去渐下的声音:“东御司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潭水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几片凋残的睡莲花瓣浮在水面上,冷冷清清、零零落落。
第四章
水潭回到庭院的路,一下子变得长了许多,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洛晨觉得,这条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梅林中满树的繁花自然早已散尽 ,此刻只有翠郁扶疏的叶片。月光从叶的间隙间漏下,在地上剪出了细细碎碎的影子。
在令人窒息般的沉默中,响起了洛晨幽幽的声音:“东御流雾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东御司华止住了脚步,背对着洛晨,却不开口。
“你……不愿告诉我吗?”
“你真的想要知道吗?”东御司华回头,眼中充满了狂乱的神色,“……真的想要知道吗?”
“我……”真的想要知道吗?洛晨这样问自己,他的心开始犹豫了。
东御司华mo着身旁的树干,涩涩地道:“你知道这片林子里有几株梅树吗?”
“你不要再说,我不想知道了。”洛晨用微弱的语气急促地道。
东御司华仿佛没有听见洛晨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一千零四十五株……自从你走后,每一年,我都会在这里种下一株梅树,整整一千零四十五年了。”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洛晨,“一千年前,我无法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