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丝与红颜,相去仅在咫尺之间,更何况少年与孩提?
从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开始,如果一个人缺失的爱没有导致孤独和罪恶在黑暗中蔓延,那么必然是因为另外一个人成为了他心中最坚固的堡垒和最坚定的信念。
“谁说的青春是什么朝气蓬勃,活力四射,激情洋溢,意气风发,生机勃勃?我活到现在,最沉重的就是此时此刻……”向安年站在宣传墙的公告栏前的人堆里捶胸顿足。
左秋阳再认真地看了一遍公告栏,叹了口气:“我俩不在同一个考场,跟青春是不是生机勃勃有什么关系?”
向安年好不容易把左秋阳从人堆里拔了出来:“毕竟是高考,人生一大转折,我不是担心你没有我在一旁加持,蓬勃不起来,发挥失常嘛。”
左秋阳扯起向安年的衣摆,往向安年嘴上擦去:“呸!担心你自己吧。”
向安年嘿嘿一笑,一把抓住左秋阳的手腕,抬手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不存在,我们小秋永远第一!”
左秋阳“嘶”了一下,瞪了向安年一眼,后者连忙松开手,左秋阳白皙的手腕上赫然被向安年留下了几道红红的爪印。
向安年小声“哎哟”了一声,在左秋阳的手腕上轻轻揉了揉。
就在这时有人在左秋阳身后蹦出来,一副俏皮可爱的样子。
“左秋阳!”是林梓遇,男生私下称之为林妹妹,因为她是班花一类的人物,林梓遇冲左秋阳甜甜地一笑:“我竟然跟你一个考场,好有缘!”
左秋阳还没说话,向安年就先叹了口气:“这么大个考场,你跟那么多人都有缘,怎么跟我就无缘呢?”
“啊?”林梓遇一时间听不出向安年这句话的好赖,表情有些懵。
她低头见左秋阳的胳膊在向安年手里揉啊揉,向安年的衣摆被左秋阳拽着,腰际的腹肌若隐若现。
不知道怎么的,只见林梓遇脸突然红了起来,她丢下说了句:“那你们好好加油。”,就匆匆扭身跑开了,留下向安年和左秋阳两人大眼瞪小眼,摸不着头脑。
看了看林梓遇跑开的背影,向安年手下又揉了揉:“我也没短你吃的,怎么光长个,不长肉呢?林梓遇的胳膊都没比你细多少。”
左秋阳抽出自己比刚才更红了的胳膊,白了他一眼:“你还摸过她胳膊?”
向安年“啧”了一声:“有这好事我能不叫上你?我就看,看一眼,都能看得出来好吧。”
听他这话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左秋阳张张嘴也想不到该说什么,只能反驳:“那‘虎妞’……”
“哎停,”向安年双手合十,朝左秋阳拜了拜:“这没营养的话题就到这,她胳膊比我腿都粗。”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左秋阳揉了揉额头,他发现每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话题都早已经被向安年带偏。
“你的心态我完全不担心,你也别担心我的实力。”左秋阳回归高考的主题,言归正传。
向安年“哦”了一声。
“还有,等考完试,我……有个事想跟你说。”左秋阳难得地支支吾吾却一脸认真地说。
“什么事这么神秘?”向安年一愣,随后神色有些紧张:“难道……你不会要告诉我,其实你有超能力吧?”
左秋阳嘴角抽了抽:“好尴尬,不好笑。”
“好吧。”向安年有些挫败地挠挠头。
“反正,你记住我们的约定就行。”左秋阳说。
“嗯,放心吧,”向安年慎重地点头:“我记得,就是等我功成名就,一定八抬大轿,把你嫁出去!”
话音没落,人已经狂奔出百米。
身后响起一声咆哮:“向安年,你给老子滚过来受死!”
高考前一天,左秋阳准备好自己的东西后,特意给向安年打了个电话。
“我说的你再检查一遍,黑色水性笔和铅笔各两只,铅笔确认是2B的?橡皮擦,铅笔刀,三角尺,直尺,圆规,最后最重要的身份证和准考证。”
“都全了,你比我爸还爱担心,就两步路还打什么电话,诶要不你过来呗,晚上睡我这。”
“不了,明天向叔叔能送你的吧?你考场那么远。”
“能送,为以防万一得早点走,免得堵车,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啊。”
“我就这几步路,放心吧,早点睡。”
左秋阳刚要挂电话,突然想到什么:“啊对了!”
“哎哟你吓我一跳,还有什么?”
“你药带了吗?保温杯也别忘了。”
“放心,我吃了药再出门。”
“那你也得带着,万一你考试的时候犯头疼怎么办,带着。”
两年前的寒假,向安年在一次斗胆通宵打游戏之后突发头疼病,上医院检查说是什么遗传性脑血管急病,不过症状轻微,暂时不建议手术,只能通过药物缓解。
向安年为此还忧郁了一阵子,好端端的,怎么就脑子有病了呢?
左秋阳为了让他开心起来,不知不觉中还被讹了很多藏品。
“好嘞,带着了。”向安年细细索索地操作了一番。
左秋阳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左秋阳不用说,看向安年的样子,应该发挥得不错。
向爸爸提出一个很具有鼓励作用的想法:“考完试,爸爸带你们出国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去,不过能去哪里,就看你们表现咯。”
因此向安年和左秋阳都很期待。
“你别晚上琢磨着这事睡不着,拖我后腿。”左秋阳给向安年打了个预防针。
向安年摆摆手:“看不起谁,我又不是小孩子。”
高考这两天天气都不太好,第一天还只是阴天,晚上下了场大雨,到第二天早上都没停。
左秋阳早上出了门,习惯性得在向安年家院门前按了几下门铃。
没人回应,这也正常,这个时间向安年最晚应该已经在路上,左秋阳撑着伞转身走了。
园区的道路上,有一些车停在路边,已经被雨打下的树叶糊满车身,不知道放了多久,但是在向家附近有几辆,应该是刚停不久,车身干净到漆黑发亮,左秋阳不禁多看了两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监考老师关起窗,考场内似乎完全不受干扰,静悄悄,只听得轻微的“咚咚咚”笔尖敲在试卷上的声音。
天公像是掐着考试的时间一样,刚结束的雨就停了。
左秋阳身心愉悦地跟着鱼贯而出的考生,走出考场,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暗。
他快步走着,想快点见到向安年,他估摸着那小子发挥肯定没问题,考完试应该心情不错。过了一会儿又想到,这个时间点,向安年从考场回来,起码还需要一个小时,不免有些失落。
左秋阳抬头看着天空,轻轻叹了口气,想到他要跟向安年说的事,胸口有些躁动,他深呼吸了几次才恢复平静,揣在兜里的手攥起了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没到家,就看见施阿姨守在小区门口张望,看见左秋阳才定下来,笑着迎上前来。
本来这两天施阿姨是想去陪考的,但是被左秋阳制止了,他说太辛苦,而且会让他分心,施阿姨这才作罢,现在看来是在家也坐不住了。
“怎么样啊?我们小秋累了吧?”施阿姨五十多,精神头出奇的好,人看着也喜庆,对向安年和左秋阳自然没话说。
“还好,不累。”左秋阳露出大男孩阳光的笑容。
左秋阳回到家等到天黑,还没见隔壁有什么动静,灯也是黑的。他心中开始有些不安,向安年应该是没有带电话的,他打了向爸爸的电话,可是半天也没有人接,想到今天的交通状况,虽然会堵车,但不至于这么久没到,如果是这种情况,向安年的电话早就打过来了。
左秋阳的抱着一丝希望,打了向安年的电话,没人接,虽然在他的预想之内,但他还是有些慌张起来。
左秋阳不愿去想,但他脑子里瞬间冒出几个念头:难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故?又或者……
他跑出门,来到向家门口。
这是珑久园区的别墅小区,他们两家是紧挨着的小型别墅,门外是铁栅栏围起的院子。
左秋阳正要掏钥匙的时候,他突然盯着门锁愣了一下,院门虚掩着没锁,有个念头在牵引着他推门而入。
天色暗的比任何时候都早,屋外天已经黑了,屋里也没有一丝亮光,正屋大门是锁着的,左秋阳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冲进他的鼻腔,是血!他浑身一震,扒着墙找到开关按下,没有任何反应,他疯狂地按了几下,才意识到屋里电闸被关了。
“向安年?向安年!”左秋阳伸出手在前方摸着黑往里走。
外面的路灯这时候扑闪了两下亮了,微弱的灯光照进来,模糊的影子躺在客厅中央。
“小秋?”身后是施阿姨打着电筒匆匆跟上来:“怎么啦?”
她看见左秋阳僵直的背影,手电筒的光照进屋里,左秋阳猛的冲过去,跪在地上抱住地上的人,地上的一大滩血已经凝固,尸体已经冰冷。
施阿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手电掉落在地,左秋阳悲痛的嘶喊声把她惊醒过来,虽然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但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她颤巍地走过去。
“救护车!报警!”左秋阳双膝瘫软,脸上布满了泪痕,声音嘶哑,像个无助的孩子,不对,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阿姨,帮帮我!”
施阿姨这才反应过来:“好好好好我去报警我去……”
施阿姨口中喃喃着,慌慌忙忙地冲了回去。
电闸已经被赶到的警察拉上,左秋阳呆站在墙边,盯着桌脚散落的药片,两眼发直,垂下的双手沾满了已经粘稠的血,在他跟前来回穿梭的警务人员似乎与他存在于两个时空,施阿姨捂着刚才吐了很久的胃,站在左秋阳身边,擦着眼泪,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死亡时间是今天上午八点到九点之间。”
“有打斗过的痕迹,虽然脖颈处有勒痕但不是窒息而死,身上有针孔,应该是被注射了麻药后昏迷,然后……心肺、肝脏和肾脏被摘除,直接致死。”
“一人失踪,一人死亡,现场被清理过,凶手作案手法专业,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根据目前收集到的线索,初步判断,凶手应该不止一人。”
……
“小秋?小秋?”施阿姨一边给左秋阳擦掉手上的血,一边试图把他的意识从混沌中拉回来。
左秋阳眼珠动了动,似乎听到了施阿姨的呼唤,他像个木偶一样扭动脖子:“向叔叔……死……死了?”
“哭吧,孩子,哭出来好受点,你别这样,阿姨看着心里难受。”施阿姨自己先哭了起来。
“向……”左秋阳哽了一下:“向年年哪去了?”
向叔叔不是还要带他们去旅游吗?他都想好去哪儿了……而且他还有话要对向年年说。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抽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