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越南边境一家看上去在国内只能称为旅社的极其普通的酒店里,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着,一张方桌边上坐着四个人,三个正在打牌,另一个像只大闸蟹一样被捆在椅子里,嘴上被绕过后脑勺缠了几圈胶布,正小鸡啄米一样不时地点头,其实是在打瞌睡,被抓到之前,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如今已经困得几近崩溃,但每次刚合眼都被打牌的人一巴掌扇醒,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有没有在认真打牌。
一个手机铃声响起,沙发上的人接了起来:“是,是,好。”
简单的这么几个字回应完,就挂了电话。
睡着的醒了,打牌的也不打了,都站起身来,这些举动让被捆在椅子上的人瞌睡都醒了一大半。
门被从外打开,一个光头刺青站在门外,他让开身,进来四个人,本来还算大的房间顿时显得有些狭窄,屋里领头的人示意了一下,原本的四个人,出去了三个,门被带上。
“尹总。”剩下的那人对来人恭敬地问好。
尹关摘下墨镜,微微点头,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人:“跟兄弟们提过的,小莫总。”
那人一听有些吃惊,眼前竟然是大老板家的那位公子,不管是什么帮派,组织或者集团,所有人对于处在顶端的那位都有些崇拜的意味,对他的继承人多少也会有些延伸,因此虽然眼前的小莫总看起来过于年轻,没有尹关那么气势逼人,但是他还是恭敬地喊了一声:“小莫总。”
“小莫总,我是黄大光,尹总安排我负责越南的生意。”
莫飞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
椅子上的“大闸蟹”被挪了一下位置,正对着尹关和莫飞。
“.......唔......唔.......”
尹关示意把他嘴上的胶布弄开。
“呲啦”一声,听得人脸上跟着一疼。
“尹总......尹哥!小莫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陈苹,你也是老人了,禁止贩毒的规矩你比谁都清楚,明知故犯,谁给你的胆量?”尹关冷冷地开口。
“我错了尹哥,再也不敢了……”陈苹已经四十好几了,还对尹关一口一个哥地叫,这时候命确实比脸面重要。
“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么?”尹关挑眉:“这事的严重性,等同于背叛,背叛者什么下场?”
陈苹表情瞬间变得惊恐起来,他用力挣扎起来:“我拿到的全都交出来,尹哥!放过我!尹哥!”
“嘘嘘嘘”尹关把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黄大光忙摁住陈苹,莫飞和尹关身后的两人中的一个也过去摁住陈苹,并唔住他的嘴,让他老实点。
尹关带来的两个人,一个叫王仲名,一个叫郑重,过去的那个叫王仲名。
莫飞在公司见到的那些,按他的话说,是明面上的人,那么这两个人就是非明面上的,换句话,也可以说是真正接触□□上生意的人。
陈苹动不了,也出不了声,只有布满血丝的眼睛迸出了几滴眼泪。
“安静点,知道吗?”尹关沉声说。
陈苹忙点点头。
尹关示意王仲名松手,后者松开捂在陈苹嘴上的手,嫌恶地甩了甩,摁着陈苹的手没有松开。
“如果你只是动了钱,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最多断你一只手,但是你好死不死碰了毒品,还想活命......不现实。”尹关居高临下,语气很淡,但是说出来的话让陈苹感到脊背发凉。
陈苹刚又想求饶。
尹关及时地“嘘”了一声:“别急,你还有机会,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陈苹微微收起下巴低头,抬眼看着尹关的眼神有些躲闪。
“谁指使你这么干的?”尹关稍微附身过去压低声音问:“或者说,你的同伙是谁?”
陈苹明显身体哆嗦了一下,然后变得僵硬,久久没有回话。
“只要你全盘托出,我可以当你将功赎过,起码能保你一命,否则......”尹关继续威逼利诱。
“我......我......”陈苹似乎进行了很艰难的一番思想斗争,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还重重地喘着气。
莫飞站在一边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墨镜也没摘,像是这一切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在看戏。
“我坦白......都是我的错,我一个人干的,没有什么同伙,尹哥!我......我不想死啊……不想死......”陈苹的回答让人大失所望。
尹关和莫飞对视一眼。
“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莫飞冷笑一声。
尹关指了一下洗手间,没再说什么。
王仲名和黄大光把陈苹从椅子上解开,并把人提拎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尹哥!尹哥......咕噜......咕噜......”
尹关和莫飞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尹关刚掏出一只烟,还没点上,想到什么,看了眼莫飞。
“你还是少抽点吧。”莫飞说。
尹关把烟收了回去,也没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没了声音。
莫飞担忧的问:“不会弄死了吧?”
尹关“哼”了一声:“放心吧,只是他水性太好罢了。”
几个回合后,黄大飞走出来,对尹关摇摇头。
尹关疑惑的皱起眉头:“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
他们走进洗手间,看到里面的情形,尹关知道自己刚才有些高估陈苹了。
只见陈苹被反手捆着,趴在马桶上,不仅上身都湿透了,连裤子也是湿的,还透着一股难闻的臊臭。
“都这样了还不说?”尹关捏着自己的下巴。
“咳......尹哥,我一个人的错啊,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有老婆,有孩子,我不想死......”陈苹反反复复念着这几句。
莫飞微微蹙眉,终于开了口:“我看再问也没有结果,就到这儿吧,找条河沉了。”
“......”尹关对莫飞突然做出的这决定有些不解,但他看了眼莫飞之后,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陈苹再次被堵上了嘴,捆起来,眼里只剩下绝望。
一只大皮箱像来时那样被拖出酒店。
越南地方不大,但是山多水多,想找一个隐避的地方不难。
这个时间点,一辆越野车在越南的偏僻破损的公路上一骑绝尘,另一辆保持着一公里的距离。
“这条河不错。”莫飞指了指经过的一条河。
车停下来,后面的车收到黄大光的指令也停了下来。
陈苹像垃圾一样被从行李箱里倒出来,滚了两滚,滚成了个狗吃屎的姿势。
莫飞走上前,抬脚把他掀翻过来,微微俯身,但什么话也没说,只冷眼看着陈苹挣扎着扭了几下,然后超王仲名和郑重招招手。
“把他带下去冲一下吧,别一会儿车里全是味儿。”莫飞说。
“不在这沉吗?”郑重问。
莫飞捏着下巴:“我想了想,不知道这条河连到哪儿的,万一他飘到国内去就不好了。”
王仲名想说什么,就被莫飞催促:“赶紧吧。”
于是陈苹就被带下去涮了一遍,被拖上车。
“把箱子沉了吧。”
王仲名扔了箱子,抱着一颗大石头上了车。
莫飞见他拿绳子捆西瓜一样把石头困了起来,绑在陈苹身上。
这一番操作让莫飞膛目结舌,手法果然专业。
车子继续前行。
最后莫飞选定了一个废弃的的鱼塘。
问了下后方的情况,得到没有追踪和其他异象的回应后,王仲名和郑重两人二话不说,直接把陈苹抬起扔了下去。
这个时候天边才泛起鱼肚白。
莫飞让黄大光附耳过来,在他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
“你想干嘛?”尹关狐疑地看着莫飞,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按规矩办事,走流程啊。”虽然尹关看不到,莫飞还是在墨镜底下向他挤挤眼睛,然后在尹关耳边嘀咕几句,然后揉揉额头:“哎,我又有点头疼了,安排个酒店吧。”
池塘边的两人盯着水面过了五分钟,才转身要上车,尹关示意郑重过来开车,郑重这才注意到原本在驾驶座上的黄大光拿着个对讲机已经下了车。
“他有其他事要做,待会儿上后面那辆。”莫飞说完就让开车。
然而后面那辆车经过这里的时候飞驰而过,而黄大光其实也并没有在路边等候。
越南的边境多以旅游业为主,因此也别有一番风味。
酒店依山傍水,空气清新,景色优美,清幽静谧。
莫飞窝在躺椅上看着手机,勾起嘴角,对尹关说道:“我们走后半个小时,就有条大泥鳅从池塘里爬出来了。”
“我就说他是水里泡大的,”尹关想到什么,问道:“你说,你塞给他刀片的那一刻,他是怎么想的”
“想法应该跟你一样。”莫飞说。
尹关一愣,一时间没明白过来。
莫飞摇头笑了笑,说:“他也在想,我是怎么想的。”
尹关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想给莫飞一拳。
“他如果狡猾一点,应该能猜到我的用意,但无论如何,他唯一会做的,只能是逃命。”莫飞回复一本正经地说。
然而有人绝对不会让他活命,莫飞垂下目光,如果他猜的没错,用不了多久就能收到消息。
“用陈苹当诱饵,引出对方,”尹关沉吟一声:“有点冒险。”
莫飞不置可否。
手机“嗡嗡”两声,莫飞又看了眼手机,叹了口气:“这么快......”
“怎么?”
“那条泥鳅又被人逮住,仍回鱼塘里了,这次是弄死了再扔的。”
尹关一惊,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来:“你看!冒险失败了吧……”
莫飞没理会他,只嘀咕道:“信息延迟有点久,那里是不是信号不好啊。”
“那还用说,山沟沟里没信号。”尹关说完,看他一点也不惊讶样子觉得不太对劲:“你知道会这样?”
“我是这么设想过,所以我才让黄大光帮我盯着嘛。”莫飞轻描淡写地说。
“黄大光天高皇帝远的在越南这么久,你难道不怀疑他?”
“如果他有问题,陈苹早就死了。”
“嗯……”
“你不是说陈苹是逃到越南的吗?他能活着等到我们,说明我们确实是先一步逮到的人,他们在越南应该是没有人手,我们抢到先机,本来应该按规矩办了陈苹,但是被他逃了,他们只好动手补上这一刀了。”
“那么,他们不仅知道我们的动向,还能确保陈苹不会招供?”
莫飞点头。
“乐观的情况是,我们是被盯梢了,而陈苹老婆孩子在他们手上,悲观的情况嘛……”尹关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认为刚好相反,”莫飞伸出手指摇了摇:“如果他们就在我们身边才好,因为看不见的敌人远比看得见的敌人可怕,而我的想法是两种情况同时存在。”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信息的太确切了,不可能通过跟踪能办到,我们本来就占有先机和主动权,如果想要全程跟踪,又能做到不被我们发现,并且信息准确,你想想这得是一张多大多缜密的网?他们没这时间和条件,非要跟踪也只会小心地站在远处,等待调动。”莫飞说着凑了过去:“除非......”
“除非什么?”尹关忙问。
“除非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在我们身上装了监听器。”莫飞压低了声音说。
尹关上下打量了一眼莫飞,竟然还有心思坏笑着说:“我......给你检查检查?”
莫飞直接给了他一脚:“滚,等你来就晚了,放心吧,没有。”
尹关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先不要打草惊蛇,还有很多事情要调查,小虾米要用网子捞才抓得干净。”莫飞挑眉。
尹关看他的样子,知道是已经有了眉目,不禁笑了笑:“想这么多,怪不得你会头疼,要是我,直接拿他老婆孩子开刀,再给点威逼利诱,也用不了多久。”
莫飞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别看不惯,在道上混,还是别太心慈手软的好。”尹关拍了拍莫飞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