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凡去了金陵赴考院试,一个人的郑应昌按照约定好的,代为管理了几日塾堂后,便放了一帮小家伙们回家休息两日。
此时的溱潼湖边陈家,早已吃完了晚饭,洗漱之后,家中的五口人便早早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卢氏一边缝着丫头在塾堂穿坏的鞋子,一边骂道:「你个成天上房的猢狲,老娘为了你上城里,前不久刚刚给你纳的鞋,怎么又被你穿了撕了道口子?」
陈休一边跟儿子在床上玩掷铜钱的游戏,一边笑道:「男娃儿,成日里就知道疯皮,你也勿要怪罪他。」
卢氏闻言顿时来了气,一股脑将手里的东西扔进针线篮子里道:「你成日里没个当父亲的样子,说话总是向着他,看把他惯成了什么样子?学也不好好学,去了城里,回来后问他学了几个字,到现在《三字经》都还没背熟,连村里先生那的惫懒娃儿都不如。」
陈休苦笑,明明妻子才是最惯着儿子的那个,有事儿却怪到自己头上了。
他知道,卢氏是因为二弟陈凡没有将丫头放入那个什么丙班,心里委屈着呢,这次也不过是借着机会拿他撒气而已。
「丫头他娘,丫头刚刚入塾,斗大的字不识几个,自然要循序渐进,先从教《三百千》的丁班开始读起,二弟也是为了丫头考虑。」
不说这话还好,被戳破了心思的妇人闻言顿时高声起来:「我何曾说二叔这事了,我说的明明是你……」
「咳咳咳!」突然,外面传来婆婆刘氏的咳嗽声,「大晚上,还睡不睡觉了?不睡觉就去把爷们明日下地吃喝的浆饭准备着。」
卢氏闻言顿时闭了嘴,脸上却露出了委屈之色。
陈休让儿子睡下,伸手捅了捅卢氏,坐在床边的卢氏扭了扭身子,陈休又捅了捅她腰间的软肉,卢氏扁着嘴,皱着眉,气得一把打在自家男人手背上,谁知没忍住,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丫头在旁边瞪着「咕溜溜」的大眼睛,突然道:「又哭又笑,老猫撒尿。」
卢氏闻言,脸上一红,气得又在汉子身上扭了几把。
就在这时,突然寂静的夜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刚刚还在跟妻子打闹的陈休「唿」的从床上弹起,神色凝重地走到窗边,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
卢氏看着丈夫,疑惑道:「怎么了?」
陈休皱着眉侧耳倾听,却并不答话。
待着听着只有一骑的声音后,他方才缓颊笑道:「听到马蹄声,还以为是有贼。」
可他并没有因为缓颊而放松了警惕,反而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手里却穿起了衣服。
等到来到外面,陈准已经披着衣服站在了堂屋,父子两人借着月光彼此对视了一眼。
就在这时,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在陈家小院外停了下来。
陈休刚准备问话,谁知门外突然传来「嗵嗵嗵」三声炸响。
随即院门被人敲响。
「谁啊?」
「请问是陈府吗?我是金陵赶来贵府报喜的,恭喜贵府少爷荣中今年南直隶院试第一名案首。」
此时刘氏、卢氏、丫头等人已经都穿好了衣服站在了堂屋里。
堂屋的油灯也已点亮。
一家人互相看着彼此,感觉这个世界一下子恍惚了起来。
还是卢氏最先惊醒过来,尖着嗓子叫道:「爹,娘,二叔入学了,二叔是秀才公了。」
说完,忙不迭汲着布鞋,踉踉跄跄冲出了堂屋。
卢氏打开院门,还没看见人,就见一张梅红大纸横在他的面前。
卢氏是个不识字的,只觉得火光下那张纸在火把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她想伸手去拿,但却又像是怕玷污了什么神圣的东西似得,刚伸出手,就如同烫着了一般,忽又收回手去。
她激动地浑身颤抖,转头几乎带着哭腔道:「爹,娘,是二叔的喜报。」
门口那报喜的人,似乎早已习惯这个场面,他也没有笑话卢氏,而是冲着院子里大声吆喝道:
「贵府公子陈凡,今蒙提督南京学政罗,取中为今科院试第一名秀才,乡试连捷……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