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就算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
自从他回到海陵后,人生逐渐有了起色,尤其是府试和院试考完,家里有不少上门说亲的媒人。
就连同村的马员外也找媒人登门,想要将他孙女嫁给陈凡。
但每当母亲刘氏问起陈凡这事时,他总是以「举业为重」打发了去。
但这种借口已经越来越不能搪塞刘氏了。
上次陈准他们来海陵,临行前大哥还说,最近如臯县令找媒人登门说亲,母亲很是意动。让他尽快调整心态,准备结婚。
从另一个时代穿越过来,虽然陈凡的心理年龄很大,但这身子却只是个16岁的少年人。
陈凡还是对这么早结婚,心里有些抗拒的。
「文瑞?」一旁的顾敞温言笑着打断了陈凡的思绪。
「伯爷,学生还未曾结亲。」
顾敞抚须微笑,目光不远处一家院内的桃树道:「听说文瑞的本经是《诗》?昨日我读至'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总觉这海陵水土竟与周南相通——草木得时则盛,良才遇主则明啊。」
说到这,他停顿凝视陈凡,然后又意味深长道:「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这般气象,方是治世之兆。」
顾敞这人说话是很有水平的,他先是用触目可及的桃树引出《桃夭》一诗。
然后用「桃树」比喻自家的女儿,「海陵水土」则暗指自己所处的环境。
「宜其家人」则是暗指两家可以联姻。
可偏这些话又不是放在台面上的,换个理解方式则又变成良臣、贤主了。
他一个掌握南都兵权的勋戚,毕竟是要脸面的,话当然说的不可能那么直白。
陈凡思索片刻后躬身一礼道:「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然吾志在传灯续焰!」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出自《中庸》第十二章,造就是起始的意思,「端」即是开端。
刚刚顾敞用「宜其家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试探陈凡,陈凡的回答也是模棱两可的。
他这句话里的「夫妇」二字,狭义当然是指夫妻关系,当广义上又象征着最基本的人伦纽带。
直接翻译过来就是,君子的修身之道,其根本的起点是人际关系啊。
大家既然都是绕圈子,那陈凡当然要装糊涂。
顾敞听到这话,并没有生气,反倒似乎是被陈凡的机智震惊到了,半晌才「哈哈」笑着指向陈凡:「陈文瑞啊陈文瑞,你说你振铎宣风,难道你要一辈子教书育人吗?难道别的人生大事全都不管不顾了?」
「传灯续焰」,佛家以灯喻法脉,禅宗法统的传承就是一本名叫《景德传灯录》的书,陈凡这里当然指的是儒家道统的传承。
朱熹重修白鹿洞时提写「圣域薪传,儒林焰续」,说得跟陈凡那一个意思。
陈凡此时还能说什么,只能躬身行礼唯唯。
顾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难得难得!」
说完,转身上了轿子。
……
待轿子走远,等在不远处的刘讷、陆为宽和刚刚出来的老野兄曾凤鸣都还等着。
刘讷问道:「顾敞与你说了什么?」
陈凡将刚刚之事说了出来。
谁知刚刚说完,刘讷、陆为宽和曾凤鸣三人再次同时出声反对。
「哼!这个顾敞,文瑞你千万不可听他的,勋贵子弟衣罗绮、食膏粱,目不识丁而位列公侯,文任若慕其虚衔,结亲以图富贵,是弃圣贤书而逐犬马之乐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