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vin和小玉搭乘最后一班高铁返回台北,全程仅需一小时三十分钟。Kevin格外懊悔:早先就该选择高铁的。出租车实在浪费了太多时间。Kevin又一转念,出租车也来得太巧,是不是也是圈套?再一想,如果骆驼想要跟踪他和小玉,实在还有更简单的办法。Kevin不禁心里一抖,懊悔怎么早没想到这些。于是沉默着检查自己的背包,里里外外都查遍了,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小玉见Kevin检查自己的背包,大概也猜出他的用意,所以并不多言,默默地把自己的背包也交给Kevin检查。Kevin不好意思接,小玉就自己拉开拉锁,一件一件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拿出内衣内裤的时候,不禁也面红耳赤,但还是强忍着都拿了出来。整个背包都拿空了,却也没发现什么。Kevin仍不死心,一只手在背包里面,另一只手在背包外面,仔仔细细摸着,终于从夹层里摸出一粒纽扣大小的金属颗粒。小玉吃了一惊,心想这难道就是定位跟踪器,或者窃听器?正要开口问,嘴却被Kevin一把捂住。小玉连忙住了口,看Kevin再小心翼翼地把那小东西放回背包夹层里,趴到小玉耳朵上低声说:“定位用的!看上去不能窃听,但为了保险起见……”Kevin把声音压得更低,热气直吹进小玉耳朵里,“现在还不能让他发现,咱们已经识破了他的手段。不然,护照就不好弄了!”
小玉连连点头,心想难怪骆驼总是能找到她的位置!她和Kevin从安第斯大厦逃跑时骆驼开着甲壳虫轿车及时出现;他们躲在海边废弃的灯塔里也还是轻易就被骆驼找到了。小玉突然醒悟:骆驼一定是在来美国的飞机上,就把那东西放进她背包里了!要不然,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在她身边的座位出现,可又立刻消失了?但这是为什么呢?在前往美国的航班上,她露小玉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被选中参加安第斯公司真人秀的幸运用户,Kevin还并没把“机器虫子”放进她背包里,而布兰克副总也还没带她回家,她也还没进过老安第斯的办公室。骆驼为什么要从那时起就盯上她?
小玉无论如何想不出答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骆驼肯定不是记者。小玉看一眼Kevin,Kevin正小心翼翼地把背包放回行李架上,一声也不吭。她知道Kevin担心那小东西不仅能定位还能窃听,所以也不敢多言,不能和Kevin讨论这件事,心里真是憋得难受。
列车于11点55分抵达台北。两人走出车站,直奔24小时便利店。Kevin拿了一瓶红酒,小玉又拿了一瓶金门高粱酒。论喝酒北方人才是行家。骆驼操地道北京口音,一瓶红酒肯定搞不定他。Kevin却摇摇头,把高粱酒放回货架上,对小玉低声耳语:“这样他会疑心,还是用这个。”说罢从药架取下一瓶泰诺夜片。两人又买了些零食,Kevin买了一本便笺。出店后找个僻静街角,撕下便笺叠成两个小纸袋,各放入三片泰诺夜片碾成细粉,交给小玉一袋,自己留一袋:“这个收好,见机行事!”
两人回到旅馆,房间钥匙不在前台。Kevin在小玉耳边低语:“他在等着我们!”两人上楼,按一下门铃,骆驼果然来开门。六目相对,三人居然都格外冷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才回来?”骆驼嘻嘻笑着问,小黑眼珠却没闲着,在眼缝里闪闪发光。Kevin和小玉并不多言,径直走进客厅,把酒和零食放在餐桌上,从柜子里取出两只酒杯对饮,只当骆驼不存在。骆驼在旁看了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是有啥说法?”
“没啥说法,想喝一杯。”小玉随便一答,没用正眼看骆驼,满脸不屑,心中却在盘算如何引诱骆驼也来喝一杯。
小玉举杯对Kevin说:“感恩节快乐!”
Kevin举杯相应:“谢谢!可惜没有火鸡!”
骆驼在一旁吃惊道:“今天是感恩节?”随即掏出手机,“真的嘿!11月26日!你们这些洋玩意儿我还真弄不明白!”小玉心中暗喜,骆驼却又没了下文,交叉了双臂,哼着小调转身要走。小玉心里一沉,这件事真是不容易。之前互有敌意,此刻难以突兀邀请他一起喝酒的。
骆驼摇摇摆摆地走向冰箱,Kevin向小玉投一个眼神,让小玉不要着急,过会儿也许还有机会。骆驼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洋酒,重重放在餐桌上:“来这个?伏特加!”
小玉倒是吃了一惊,又和Kevin对视了一眼。Kevin也是莫名其妙。没想到骆驼竟然也准备了酒,还是烈性的。不知是因为他想喝,还是另有用意。Kevin索性又拿出一只酒杯,给骆驼倒满了,一口喝干自己杯中的红酒,也斟上洋酒,三人一起举杯。如此你来我往,不久洋酒过半,骆驼和Kevin不相上下。红酒也喝下去大半瓶,都是小玉喝的。小玉原本又有些酒量,可还是头晕身软,索性借着酒意趴在桌子上。五分醉意,或许七分,但那三分清醒必须保持到最后的。她听见骆驼笑道:“哈哈!毕竟是个妞儿啊,喝了没几口就不行了!”然后是Kevin:“Joy,你没事吧?”小玉知道他在做戏,自己也在做戏,所以故意不回答,反而闭上眼睛,任Kevin叫着。但Kevin却仿佛突然落入山谷,声音一下子遥不可及。
不知过了多久,小玉突然醒转,眼前小半瓶红酒,远处两只空杯。心中一惊,忙抬头,太阳穴一阵狂跳。还好Kevin和骆驼都在,两人都平躺在地毯上打呼噜。电子钟显示早晨5点半,竟然一觉睡了五六个小时。小玉强忍着太阳穴的疼痛起了身,手脚尚且灵便。先翻遍房间,没见护照踪影,恐怕还在骆驼身上。骆驼睡得像头死猪,大张其口,鼾声震天。小玉试着轻轻碰了碰他,丝毫没有反应。小玉胆子大起来,从外面摸了摸上衣口袋,好像确实有些什么。小玉心中暗喜,悄然伸手进去,却摸出两张硬纸片。仔细一看,是高铁票。一张是台北车站到高雄左营,开车时间是下午1点30分;另一张是高雄左营到台北车站,开车时间是晚上7点。看来抄老教授家的果然是他!上衣口袋查遍了,再查牛仔裤。小玉轻推骆驼,他微微翻个身,屁股兜露出一半,果然内有硬物,形状方正,大小也与护照类似。小玉心里一喜,正要伸手去抽,骆驼却偏偏又翻个身,把屁股压紧了。小玉绕着骆驼转了一圈,心急火燎却又无计可施。骆驼的身体看上去格外瘦小,似乎小玉都能把他拎起来。但骆驼绝非常人,若要真的惊醒了他,恐怕护照再也到不了手了。或者……小玉突然心生一计:实在不行只能把他打晕。小玉蹑手蹑脚拿起空酒瓶,心跳加快,呼吸困难。她个性内向文静,暴力于她相隔万里。就在这时,骆驼突然一阵干咳,随即翻身继续睡,屁股兜儿完全露了出来。小玉大喜,放下酒瓶去搜索骆驼的裤兜。骆驼人瘦裤松,轻易就把里面的两个本子抽了出来,果然是她和Kevin的假护照。
小玉悄悄推醒Kevin。Kevin身强体壮,酒量也不差,却也纳闷儿为何一醉就睡了这么久。两人把必备的衣物和骆驼置办的行头统统塞进Kevin的背包,小玉的背包被腾空了,索性扔在旅馆里不带。除了那一粒跟踪器,说不定还有其他“小玩意儿”。小玉其实还挺心疼的。背包虽然一点儿不贵,却是可赋送的,她一向不离手的。Kevin的命令却很坚决。她狠了狠心,把背包扔下,心想着就算把跟可赋的感情扔下也好。可又一想,不是眼看要去上海?回北京也就不难了,也许还能跟可赋见上一面?想到这里心中又五味杂陈,逃难似的赶快跑出旅馆,没敢再回头看一眼那空背包。
两人悄然离开旅馆,搭出租车直奔机场。天色已微明。在机场的卫生间换了衣服,裹好头巾,戴好假发。两人拿的美国护照,需经香港办理中国签证。Kevin已在小玉换衣时买好早班飞往香港的机票。飞机上了跑道,小玉长出一口气,心中却还是十分不踏实。
Kevin也皱眉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切过于顺利?”
小玉细细回忆昨夜经历,却又想不出什么太大疏漏:“可能,他……就是喝得太痛快了吧?你们俩谁先醉的?”
“我不太记得了。应该是他先醉的。我只记得看到他躺在地板上。可是,”Kevin面露疑云,“你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在装睡吗?”
小玉摇头道:“我是真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你们俩都睡着了。我觉得我没喝太多啊,不知道为什么也醉了?”Kevin立刻警觉起来,挺直身子,睁大眼睛:“那东西还在吗?”
“在啊!刚才我还检查过的。”小玉边说边把手伸进皮包,先掏出那封信,又掏出U盘,统统交给Kevin。Kevin松了一口气,把东西又还给小玉说:“收好吧!”小玉正要把东西放回皮包,Kevin又在她耳边叫了一声:“等等!”
小玉赶忙停住手。Kevin一把把小玉手中的U盘又抓了回去,放在眼前细看,随即大惊失色道:“不是原先那只!U盘被调包了!”
“你肯定么?会不会还在包里?”小玉脸色煞白,一遍一遍又去翻皮包,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
“Shit!他是装醉!他在酒里下药了!他比我们高明太多了!”Kevin仰倒在座椅里,双手捂住脸。飞机猛然加速,助跑,呼啸着冲向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