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高速进城方向拥堵。
天空阴霾,街道熙攘,北京还是老样子。不一样的是小玉,金色卷发,天蓝色羊绒围巾,藏蓝色修身双排扣呢子大衣,大衣下摆稍稍过膝,再往下是黑色丝袜包裹的纤细小腿和高跟皮鞋。和几天前在小区地产公司上班的女孩相比,仿若来自两个世界。
出租车在高速路上蜗行。Kevin紧靠小玉坐着,漠然注视窗外,没有疑问或感慨。小玉猜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上去长春的火车。除此之外别无所求,对这陌生城市和国度没有额外兴趣。可赋已把车票信息转来,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凭短信和护照在售票处领票。早点到车站,售票处得排队。”可赋的体贴,向来只在最实用处的。
小玉还是第一次拒接可赋的电话,出租车内的空间过于狭小,轻易就能泄露内心的秘密。她不能在这里和可赋对话,尽管可赋的急切已让她的心崩裂融化。再等两天,至多三天,等她完成长春的使命,她会悄然去到可赋公司楼下,正如以往无数黄昏一样,安静等他走出公司大厦,用微笑向他证明,她和以前一样,未来也将如此。
3点20分,出租车终于到达北京站。排队取票又用去15分钟。距离开车时间还有15分钟。还好车站并不繁忙。两人踏上滚动扶梯,Kevin在前,宽大的后背如一面墙挡住小玉的视线。经过几天奔波,黑色皮衣裹挟的男性荷尔蒙气味更浓。这和可赋的气息很不相同。那是洗衣粉和阳光共同作用出的气味,男性荷尔蒙只有极细微的一点。小玉不禁闭上眼,在拥挤的扶梯上,幻想着阳光的气息。
突然迎面一阵疾风。小玉忙睁眼,手腕已被Kevin抓牢了。他凑近她低声道:“快走!他们来了!”
小玉心中一惊,回头向下望,有四五个健壮男人正踏上扶梯,纷纷抬头,目光汇聚在小玉和Kevin身上。小玉来不及细看,已被Kevin拉了一个趔趄,赶忙跟着Kevin向大厅深处闷头快跑,钻进拥挤的车站商店,再从另一侧钻出来,眼前却突然横出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挡住两人去路:“别跑!布兰克先生等着见你们……”
不待那人说完,Kevin把背包丢向小玉,一个箭步,飞身扑向那人。小玉接住背包,一时蒙在原地,看Kevin和那人扭作一团。突然听到Kevin的叫喊:“快跑!车里见!”
小玉猛然醒悟,撒腿猛跑,冲进候车室,穿过检票口,飞奔下楼梯,跑上站台,已上气不接下气。她放慢脚步回首张望,看不见Kevin踪影,眼角余光却突然感到一个快速移向自己的身影。小玉心中大惊,猛转回头,一个男人已到眼前,用备感疑惑的声音问:“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那张面孔清瘦英俊,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她梦到过无数次的,此刻却使她无比震惊,胸中涌起一阵热浪,鼻子却酸酸的,泪水就要流下来。
“这几天你到哪儿去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到底跟谁在一起?”
可赋目光中充满关切、疑问甚至恼火。这是小玉从未见到过的。她努力开口说话,声音却沙哑而颤抖:“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买的车票!我知道你要上这趟车!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可赋几乎是在吼叫。小玉再也忍不住泪水,眼前模糊一片。
“Joy!怎么还在这里?快上车!”
Kevin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拉起小玉的手臂。小玉浑身一抖,仿佛突然惊醒,双腿愈发无力了。可赋看见Kevin,一下子惊呆了。站台上响起清脆的铃声。
“Joy!车马上就要开了!”
Kevin手上用力,小玉被他硬拉着往前移了两步,拼命站住脚回头说:“可赋,我必须得走了!等我回来跟你解释!”
“他就是CalvinSha?这些天,你一直和他在一起?”可赋如梦初醒,双拳紧握着,目光里充满了绝望。
“不!不是你想象的!等我回来解释!”小玉边说边被Kevin拉着跌撞前行。
“真的要走?”可赋高声问了一句,倔强地仰着头。小玉再次回头,两人已有七八米的距离,可她分明看到了,可赋眼中有泪光闪烁。列车员在不远处催促。Kevin加快了脚步,拉着小玉的手臂也加大了力量。突然间,小玉奋力甩开Kevin的手,转身再去看可赋。她决定了!不去长春了!安第斯的女儿跟她有什么关系?跟她有关系的是可赋。可赋就是她的全世界!
可正当她转过身来,却看见可赋身后,有几个男人正快速跑来,边跑边高喊着:“站住!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紧跟着一声惨叫,可赋扑倒在地。
小玉发疯般地尖叫。紧接着又是“噗噗”几声闷响,一股疾风从她和Kevin之间穿过,旁边又有人惨叫着跌倒。小玉顾不得这些,拔腿奔向可赋,才迈出一步,背后却被人猛推一把,身体失去重心,向前重重跌倒,被水泥地面撞得几乎失去知觉。她不顾疼痛,正要起身,后背却被人死死压住,一个分外熟悉的沙哑声音在她耳边说:“别过去!别让那些人看见你认识他!不然他就真没命了!”
小玉奋力抬头向可赋跌倒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头颈紧贴地面,有一只手却伸向她。再远处有几个模糊身影正快速靠近。小玉背上的人突然身体一扭,有什么东西从小玉头顶掷出,落在二三十米开外,紧跟着一声钝响,站台上立刻白烟滚滚,什么也看不清了。
小玉看着可赋伸向她的手被烟尘吞没,两眼一黑,耳边那渐渐加速的车轮声音突然间彻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