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6

“咋就没人信我呢?”谢安娜又怒又怨,在星巴克坐了许久,情绪依然难以平复,热拿铁也没碰一碰。她告诉大家,其实早就有个男人找到过她,告诉她她的身世,并且告诉她,父亲安第斯病很重,大概不久于人世,让她尽快去北京,有人自然会跟她联系,协助她去美国见父亲。但因为父亲有点“麻烦”,所以这件事一定要秘密地进行,让她切不可声张。可她到了北京,并没见到任何人。那天在Anphone专卖店门口领到申请表,她原以为只是普通的申请表,竟然完全没想着跟父亲的事联系。直到几天前接到手机电话,问她是不是已经到美国了。她这才知道,那张申请表是特意为她准备的,由于此事机密,所以有关选秀的经手人并不知情,只会按照公关公司事先做好的准备,让持有这张申请表的人顺利入选并赴美。然而她却把这张申请表送人了,大概真是老糊涂了!没有申请表,她就去不了美国。她赶回北京,去了西单专卖店,又去了美国大使馆,人人都当她是疯子。她最后想到了报社,但还是被保安轰出来了。

谢安娜抽抽泣泣地叙说着,小玉感慨万千地听着,心想这可真是造化弄人。原来她就是为了安第斯的事才到北京来,却又偏偏没想到Anphone专卖店门前派发的申请表和此事有关,因此错过了去美国的机会,没能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但正因如此,也就没像小玉似的成为杀人嫌疑犯,跟着Kevin亡命天涯。凭着她这把年纪,这虚弱的身体,大概也早就被美国警察抓住了。

Kevin听谢安娜说完,之前的低落情绪早已一扫而光,和颜悦色地对谢安娜说:“我们相信你!”

“你们?”老妇人泪眼婆娑看着小玉和Kevin,“你们是干啥的?你们信也没用啊,你们能让我去美国吗?”

“可以啊!我们可以帮你的。”Kevin尽量柔声细语。谢安娜却更加绝望了,哭着说道:“晚啦!我听人说,我父亲已经去世了!可我不信!我活了60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他!”

“不晚!真的,不晚!”Kevin忙说。小玉心中不禁一酸。老太太说得没错,安第斯已经死了。她是真的晚了。不过,从继承遗产的角度来说,的确还不晚。老太太听了Kevin所言,两眼一亮,问道:“你们真的能帮我去美国吗?我不会说英语,也没美国签证,路费也不够!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也没人信我!”

“我们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们!”Kevin取出两本美国护照放在谢安娜眼前,“你看,我们都是美国公民。我是安第斯先生的助理。我们真的是来帮助你的!”

谢安娜半信半疑,拿起护照翻了翻,再看看Kevin和小玉:“这都是洋文,我也不懂。你俩明摆着就是中国人,为啥要装成外国人?”

“我们……”Kevin沉吟片刻,压低声音凑近谢安娜,“我们是安第斯先生派来接你的,你也知道,这件事情需要保密。”

小玉明白Kevin在做什么,只是心中微微有些别扭。他刚刚说的是谎言。老安第斯再也没能力派任何人做任何事了。

谢安娜却若有所悟,微微点头道:“以前来找过我的那个男的也说过,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说我父亲的公司里有……那什么来着?奸臣?反正差不多这个意思。反正说了好几回必须保密……”谢安娜说着说着却又警觉起来,“你们到底是干啥的?真是我父亲派来的?别是奸臣派的吧?”

“请你相信我们。我们这里有安第斯先生亲手交给我们的东西。”Kevin边说边向小玉使个眼色。小玉立刻会意,却还是有些犹豫。她飞速瞥了一眼骆驼,再看Kevin。Kevin点点头。小玉这才拉开皮包拉链,取出信封,双手捧着交给谢安娜。Kevin在一旁说:“你看,这是安第斯先生交给我们的。”

谢安娜面带疑色,接过信封,抽出便笺,双眼立即明亮起来:“哎呀!是它!没错了!”

Kevin看一眼小玉,如释重负似的。可小玉总觉着有些不妥之处。再瞥一眼骆驼,他正斜眼盯着信封,嘴角也斜着,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谢安娜却万分迫切地说:“你们赶快带我去美国吧!去见我父亲!赶紧!”

Kevin点头道:“谢女士,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助你去美国的!但是,我们也需要你的配合。”

“我的配合?”谢安娜一脸诧异。

“是的,请务必把你的身世告诉我们,比如你是在哪里长大的,跟谁长大的,你是怎么知道安第斯先生是你父亲的,我们确认了这些,才能帮你去美国。”

骆驼发出了些怪声,Kevin装作没听见,始终直视谢安娜,眼中保持诚挚的笑意。小玉心中却越发不安了:谢安娜再也见不到父亲,Kevin是在偷换概念。

谢安娜犹豫了片刻,突然低声问:“他到底多有钱?”

小玉倒是立刻坦然了一些。莫非谢安娜要去美国,也不全是因为思念父亲?再一转念,这不也是人之常情?倒是自己钻了牛角尖,显得单纯幼稚。原来还是Kevin更懂得人性。

Kevin向谢安娜神秘地眨眨眼,低声回答说:“很多很多!”

谢安娜双眼又是一亮,终于缓缓地讲出身世经历。

谢安娜1950年春天生于上海,五岁时随母亲移居吉林农村。母亲嫁给了务农且短命的继父。上海一词只是从旁人口中偶尔听说的,毫无实际印象。“旁人”倒不是家人,而是邻居或同学。他们告诉她,她的继父年老体残,本该孤独终老,却仁慈地给予姿色尚佳的母亲容身之地,与腐朽都市的腐朽阶级通了婚,多少玷污了一个痞赖的一世清白。只言片语之中,她明白自己大概有着极不光彩的身世,尽管母亲从未向任何人透露。直到“文革”结束,早已错过婚嫁之龄的她终于续弦给城里的某个中年小学老师,带着母亲离开清静阴暗的小村,到城里持续清苦生活。她成为一家栋梁,照顾丈夫和几位老人,却缺乏一技之长。丈夫体弱多病,迅速步入老年,家境格外窘迫。说到贫困的生活,谢安娜一肚子苦水,花费不少口舌,反反复复,绵绵延延,Kevin只得出言打断,她才回到正题:她偶然在家发现一封台湾来信,被母亲秘藏多年。这才知道原来台湾还有个有钱的姨妈,“文革”后费尽周折打听到了母亲的下落。信中提及生父,令她热血沸腾。原来父亲在她出生前就去了美国!她向母亲提起这封信,母亲却勃然大怒,并当面把信撕毁,不许她再提。她知道母亲感激继父,痛恨生父,但为了对生父的渴望,当然也为了生计,她背着母亲偷偷联系到台湾的姨妈,终于得知更多详情:父亲叫安第斯,犹太商人的后代,生于上世纪20年代的上海。母亲则是上海本地大户人家的小姐。姥爷封建迂腐,决不容许母亲和外商之子来往,母亲年轻任性,偷偷延续恋情。上海解放前夕,父亲和母亲决定一起私奔离开上海,用四根金条换来船票,却在临行前夜被用人出卖。姥爷暴怒,把母亲囚禁在家。母亲越窗逃跑,却仍错过了开船时间。父亲在码头望眼欲穿,最终只得独自上船离开中国。

小玉听到此处,赶忙再次请老妇人拿出信封,取出信纸一看,那上面的“Z”字果然并不像个“Z”,更像个拦腰划了一道的“7”。小玉和Kevin顿时领悟,字条上那句“Z,你知道在哪儿!”其实应该是“7,你知道在哪儿!”那是老安第斯写给情人的字条,约定私奔的时间是7点,地点是两人事先商量好的,果然与Anphone的设计无关!

谢安娜继续幽幽地讲下去:母亲万念俱灰,当时却已有身孕,为了孩子苟且偷生。不久上海解放,姥爷全家被镇压,唯有母亲幸免,因为这个怀着孕的年轻女人,曾经私奔未遂,也算是对封建家庭的反抗。孤儿寡母,人皆远之,终究在上海难以生存,这才远嫁东北农村。了解了自己的离奇身世,谢安娜更下定决心要找到父亲,所以偷偷请求姨妈帮忙寻找生父下落,却多年未果。直到母亲离世,突然接到姨妈的长途电话,告知在电视上偶然见到生父年轻时的照片,才知生父不但健在,而且还是美国富商。姨妈辗转联系到了生父,生父却并不轻信姨妈所言,特别是听说母亲已逝,更是索要证据。谢安娜随即翻箱倒柜,查遍母亲的遗物却毫无收获。直到半年多前,生活越发拮据——谢安娜此处又绵絮多言,再次被Kevin拉回正题——本想从一件母亲早年穿过的小棉袄中拆取棉花续件新衣,却从棉袄里找到一张便笺,正是信封里的这张。谢安娜并不知便笺的内容是何意,但猜想既然被母亲藏在贴身小袄里,必定意义重大,赶忙把便笺寄往台湾,再由姨妈转寄美国。数月之后,她接到姨妈回信,说美国生父正在筹划接她去美国。又过了几周,果然有个陌生男人在街上找到她,做贼似的告诉她,到了北京自然有人安排她去美国。那人百般叮嘱,务必保守秘密,绝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她如期来到北京,却并没遇上任何人。说到这里,谢安娜又疑心起来,问道:“上次来找我的那个男的呢?他为啥没来?”

Kevin稍作思考,回答说:“安第斯公司是安第斯先生一手创立的。可公司里有些坏人,骗取了安第斯先生的信任,篡夺了公司的管理权。安第斯先生年事已高,身体又有残疾,生活难以自理,被那些坏人控制,只能悄悄安排信任的人帮助你去美国。但环节当中出了一些意外,而这位露小姐本来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您把申请表送给她。为了得到您的信任,我请她带我一起来找您。”

谢安娜却惊道:“你说我父亲被坏人控制了?还出了意外?啥意外?我父亲现在咋样了?”

小玉暗暗惊叹,或许这就是骨肉相连。Kevin脸色立刻凝重了,声音也变得沉重缓慢:“谢女士,请您一定不要太难过。安第斯先生他已经……遇害了!”

“啊!”谢安娜哀叫一声,趴倒在桌面上号啕大哭,双肩剧烈耸动,每一下都仿佛在拉扯小玉的心肌。她并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但心脏依然疼痛难忍。Kevin俯身在谢安娜耳畔低语:“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令尊!但请务必振作,我一定要帮助你去美国,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令尊做的事情!”

谢安娜却抽泣着说:“我父亲都没了!我去美国还有啥用?”

“当然有用了!安第斯先生是安第斯公司最大的股东,只要能证明你是安第斯先生的女儿,你就是他的合法继承人,也许就能继承安第斯公司的股份!那样的话,坏人就无法当选安第斯公司的总裁,更不能独吞公司的财产!所以,为了令尊,也为了令尊一生的心血,你应该立刻到美国去,决不能让陷害令尊的人得逞!”

谢安娜闻言,哭声果然轻了,她抬起头来,两眼通红地说:“真的?我父亲的财产,真能有我的份儿?”

Kevin来不及回答,骆驼冷不丁插了一句:“那得快点!不然可就来不及了!”骆驼手上不知何时冒出一份报纸,被他用力甩在桌面,报纸上一张大幅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白种女人,一身黑衣,满面怒容。

“安第斯夫人?”Kevin脱口而出。谢安娜彻底止住了抽泣,抬头看那报纸。小玉拿起报纸,小声读出来:“……由安第斯先生生前委托的律师所,今晨首次就遗嘱内容发言。据律师称,安第斯先生大约半年前曾修改过遗嘱,将其唯一继承人修改为其早年失散的具有中国血统的女儿……”读到此处,小玉稍稍停顿。骆驼轻吹一声口哨。Kevin双手握拳,两眼闪烁兴奋之光。谢安娜后知后觉,怔了几秒才又激动得落泪。Kevin用力点头道:“谢女士,你是唯一继承人!我说过的,只要你能到美国,一切都是你的!”

“哪能有那么好的事?好不容易找到了父亲,转眼又没了!你们别是忽悠我吧?回头连家都回不来了!”谢安娜索性又抽泣起来。骆驼插嘴道:“怕回家没路费?上百亿美元呢!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嘿嘿……”

“等等,等我读完!”小玉打断骆驼,眉头也皱紧了,“但该遗嘱还规定,如果在30天内无法找到该继承人并确认其身份,则全部财产都将捐赠给社会公益事业,用以在非洲建立一万所小学。今天中午,安第斯公司的董事会发言人亦透露,由安第斯先生所控制的20%之公司股份,也属其遗嘱范畴。因此安第斯夫人要求以继承人名义进入公司董事会的申请已被拒绝。据内部人士分析,安第斯现副总EricBlank继任公司CEO将不再具有任何障碍。而安第斯夫人对此消息表示非常震惊。”

小玉读完了新闻报道,谢安娜也忘了哭,着急地问:“这啥意思?一个月内不去,就不给我了?”

Kevin也由喜转怒:“这遗嘱一定有问题!安第斯先生既然要把遗产全部留给女儿,为何仅限定30天的期限?难道不会太仓促?”

小玉问:“你是说这遗嘱有假,不是安第斯先生本人立的?”

“有可能!你想,这遗嘱首先把安第斯夫人排除,而谁都知道,安第斯夫人是布兰克继承总裁位置的最大敌人。遗嘱同时又为安第斯先生的继承人限定了苛刻的时间。今天下午在火车站,那些人分明不顾我们死活!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把我们也排除?”小玉问。Kevin点头:“是,把你排除!他以为你是安第斯的继承人,他要让你在30天内不能在美国出现。”

骆驼冷笑一声说:“嘁!还30天呢,是根本就甭想再在地球上出现!”

小玉并不理会骆驼,问道:“既然能改遗嘱,干吗不直接都捐给非洲小学?”

“不容易。”Kevin摇头,“应该说很难!总不能改得太离谱了,不然谁都不信了。我想这遗嘱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只有‘30天’这一条,也许是……”Kevin话只说了一半,突然沉默不语,双眼狠狠盯住骆驼。骆驼瞪眼道:“你看我干什么?”

Kevin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字字掷地有声:“所以,这个阴谋从Joy一到美国就开始了,对不对?布兰克先把谋杀安第斯先生的罪名嫁祸到她和我身上,又让我们顺利逃出安第斯公司,甚至逃出美国,然后就再也别想回去?”

小玉隐隐猜到Kevin的意思,看看骆驼,确实是一脸狡猾,标准的阴险小人。但追忆这几天的经历,却又总觉有些疑问,不禁重复道:“顺利逃出安第斯公司?”

Kevin点头道:“是的!的确有些太顺利了!一楼的防火门都没锁,也没人看管。我们从顶层沿防火梯跑到一楼,再快也要十几分钟,为何保安们一直迟迟没有赶到?而且,布兰克的人既然能到中国来追杀我们,为何在美国却一直没有对我们下手?而且……”Kevin眯眼看着骆驼,“而且那么巧,就有人等在安第斯大厦停车场?而且还能轻易弄到……帮我们逃离美国?”

Kevin硬把“假护照”三个字咽回肚子里,或许是怕谢安娜听到又心生怀疑。谢安娜见几人讨论得紧,面色又都格外严肃,不敢插话,只是又迷糊又紧张地听着。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说我是那个什么什么副总的人?是按他的命令帮你们逃出美国?不会吧你?我要是他的人,刚才在车站干吗冒死救你们?你不感激就算了,可也别诬陷好人啊!人总得有良心吧?你把我当什么?”骆驼终于发飙,两眼翻白,嘴角泛起白沫。

“你?”Kevin冷笑一声,“再好的演员,也有谢幕的那一天!”

“嘿!你什么意思啊?谁演员啊?啊?”

“你不是布兰克派来的?”

“当然不是!”

“真的不是?”

“绝对不是!我要是他派的,我就是你儿子!不!是你孙子!”

“那好!你敢不敢帮我把她送到美国去?”Kevin抬手指着谢安娜。小玉恍然大悟。原来,这是Kevin的激将法。

“她?”骆驼面露难色。Kevin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愿意!”

“谁说我不愿意?你以为弄本护照那么容易?再说她连英语都不会,能弄美国护照吗?得弄美国签证!就更难了!”

“你总能找到借口!”

骆驼一咬牙:“成!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骆驼指指小玉,“也得一起去!”

几人齐刷刷看向小玉。谢安娜不解其中缘由,却也猜到小玉是关键,满心期待地看着小玉。小玉深感意外,还以为此事已经与己无关了:“我?为什么?”

“我把你从美国弄出来,得再把你弄回去,这是行规!不然,以后我就弄不到护照了。”骆驼解释道。

小玉似懂非懂,正要再问,谢安娜却拉住她的手腕:“唉!我也知道这跟你没啥关系,我就只求你可怜可怜我这个穷老太太。”

谢安娜再度泪眼婆娑,双手还微微发颤。小玉一时不知所措,心中乱作一团。美国实在让她毛骨悚然,而且可赋……

骆驼来了劲儿,滔滔地说:“难道你以为你能藏在中国?你的照片上了报纸和电视,现在你早就是全世界的‘名人’了!而且美国警察迟早要找到中国来的!这是刑事犯罪,中国警方为什么要袒护你?”

Kevin原本一直沉默着,此刻也接话说:“是啊,藏是藏不住的,再说刚才车站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要想安心生活下去,就得跟布兰克斗!想办法找到证据,洗清罪名!只要布兰克当不了总裁,他就什么都得不到。我们也就有办法对付他!”

Kevin说罢,众人目光再次集于小玉一身。似乎别无选择似的。谁也不希望一辈子做逃犯。小玉万般犹豫地问:“什么时候走?”

“哎呀,你答应了?这丫头心咋这么好呢!”谢安娜再次拉住小玉的手,一脸的激动和感激。小玉心中一沉,知道美国之行实在是没有退路,再看Kevin,也是一脸兴奋:“立刻!越早越好!我们本来就时间紧迫!怎么样?何时能动身?”Kevin看向骆驼。骆驼得意道:“啧啧,现在知道求我了?快?没问题,今夜就能出发!不过……”

“不行!多给我点时间!”小玉脱口而出,强行打断骆驼。此时天色已晚。她需要更多时间,她不能如此不清不楚。记忆中的最后一幕,可赋还躺在白烟滚滚的冰冷站台上。她不能不再见他一面,她更不能不向他解释,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骆驼尖笑两声,退后两步,掏出手机,“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看什么?”小玉警觉。

“别紧张啊!你不是想知道他伤得如何吗?这是我哥们儿刚从医院发来的。”

小玉连忙快步走到骆驼身边,接过手机细看:手术室大门敞开,有病床推出来,有个衣着时髦的女孩子正等在门外,快步走上前,握住病人的手,连声呼唤着“可赋”,声音是带着哭腔的。大夫在一旁安慰: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骨头。很快就能走路。那女子连声感谢,依然哭了起来。她边哭边说:“你要吓死我啊!上着班为什么突然到车站去?”

视频到此为止,小玉仍盯着黑暗的手机屏幕。镜头原本摇曳不清,却像是一把尖刀,深深刻在小玉心脏上。

骆驼不等小玉吭声,兀自拿回手机,对Kevin说:“她是没问题了。现在得说你!这回,咱得约法三章……你的信用记录可不是太好,嘿嘿!”

Kevin面色沉闷,一语不发。骆驼并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第一,去哪儿,干什么,你们可以提建议,但最终必须由我说了算!第二,任何时候都得让我跟着你们!这第三嘛,嘿嘿,”骆驼稍事停顿,眼睛一转,“两位的护照?”

骆驼话音未落,“啪”的一声,Kevin把自己和小玉的两本护照都扔在咖啡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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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调查师Ⅳ 丢失的谎言 第29章 6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