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1

费尔蒙酒店是旧金山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地处CBD核心,被繁密的灯火和霓虹所包围。露小玉入住酒店顶层的豪华总统套房。两手空空,孑然一身。来美国时携带的背包和山寨手机都没了。好在套房里早为她备好一切。除了豪华酒店所必备的设施,还有整整一柜高档时装。那壁柜大小堪比小玉在北京的卧室,柜内分为两侧,一侧挂满各式服装,另一侧是立体鞋柜,摆得好像名品店的柜台。服装和鞋都是小玉的尺码,该是连夜从联合广场的顶级名店里采购的,这一柜的衣物,恐怕是小玉数年薪水的总和。另有一抽屉名贵首饰,价值更是超乎想象。若在一周之前,这里的每一样都会让她受宠若惊。但此刻,她却懒得多看一眼。

小玉一直坐在窗边,目光越过城市繁密的灯火,辽阔海湾尽收眼底。彼岸的点点灯光,勾勒出起伏的山峦。夜景背后有一张朦胧面孔,苍白憔悴,疲惫不堪。记者会结束许久,小玉依然困惑迷茫。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可她的手背上确似仍有几分残留的热度,也留着被硬茧摩擦的感觉。那是老安第斯的手留下的。

一个小时之前,老安第斯曾在会场上握住小玉双手,温柔目光中含有些许酸楚,对四周的闪光灯视若无睹:“我的孩子,让你受惊了!请原谅你的外公!我没有别的办法!”老安第斯使用了中文,带有委婉的江南口音。他的声音不再经过会议室的扬声器,而是从他座椅扶手边的一只新安装的小喇叭上发出的。他的声音再也不会被别人监听和过滤了。

谢安娜手搭小玉肩头:“你外公实在是处境危急,必须利用你来美国的机会让敌人露出马脚。不过,他雇了最棒的人一路保护你!”谢安娜说罢,抬头向大厅尽头咧嘴一笑。小玉随之望去,见到两个立于门边的身影,一个是老杨,另一个则身材瘦小,摇摆不定,远看好像一只穿着衣服的猴子,果然正是骆驼,看来他也早已从布兰克手中逃脱。两人正谈笑风生。

小玉感觉到手上的颤抖,再看眼前的老人,一双婆娑泪眼。老安第斯嘶哑的声音已开始哽咽:“对不起,我的孩子!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的外婆!过了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念她!还有你的母亲!我更对不起你的母亲!我还没有见过她……”

小玉心中并没有多少母亲的印象,对外婆更是一无所知,此时却也不禁潸然泪下。会场突然响起广播,宣布记者会结束,请各位离场。老安第斯立刻恢复平静,催促谢安娜陪小玉从后门先走。记者们今夜异常兴奋,被他们缠住就再难脱身了。

小玉由谢安娜陪同,从后门匆匆钻出大厦,早有高级轿车在等候。冷风迎面而来,记者大会结束,老安第斯胜利收复失地。小玉摇身变作金凤凰,她整个人却还麻木着,并没感到多少兴奋和快乐。她的大脑混沌着,心里仿佛存有千百个问题,却不知从何开始发问,愈发惴惴不安。

谢安娜和小玉同车前往费尔蒙酒店,骆驼和老杨搭乘另一辆车尾随。谢安娜仿佛看出小玉的迷茫,一路在耳边轻声细语,讲述事情的真实经过。小玉思绪渐渐清晰,问题接踵而来:“所以你在北京讲的故事都是假的?”

谢安娜嘻嘻一笑:“那也未必,有关你外婆的部分基本属实。”

“可那张便笺不可能是我母亲在半年前找到的。”

谢安娜点头:“那当然。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外婆就把它寄到美国,用来证实自己的身份。”

“我外婆的身份?”

谢安娜轻叹一口气,缓缓道来。小玉的外婆原名谢以璐,年轻时和老安第斯相爱,怀上安第斯的孩子。安第斯花重金买来船票,谢以璐却错过了开船时间,没能和安第斯一同逃离上海。解放后全家被镇压,谢以璐携女儿远嫁吉林。改革开放之后,和台湾的妹妹取得了联系。妹妹在电视上偶然见到安第斯年轻时的照片,方才得知他就是外甥女的生父,于是和安第斯取得了联系。安第斯收到谢以璐寄来的国际饭店的便笺,这才雇佣私人侦探——也就是年轻时的老杨——去中国寻找谢以璐,验证其身份之后,代表安第斯邀请她携女赴美团聚。谢安娜停住不语。小玉问道:“可我外婆没答应?”谢安娜摇摇头:“你外婆当时已年过半百,又再婚多年,女儿也嫁了人,所以后来并没答应。老杨把安第斯先生托他带的一些现金转交给你外婆,就独自回美国了。你一点都不知道外婆的事情吗?”

小玉摇摇头:“不。姥爷从来没提,我也没问过。这么多年了,我一点儿都没听说过!后来安第斯先生就再没联系过我们?”

“后来就再没联系,直到大概半年前,你外公发现自己完全被布兰克和那个女人控制,身体也极速衰弱,这才又通过保险柜里藏的‘U盘’和老杨取得联系。他让老杨去中国寻找你外婆一家的下落,好为自己及时找到继承人。同时又对外透露说自己多年前就秘密在国外找人研发高级智能系统,以此诱惑和误导布兰克,给自己争取时间。”

“老杨半年前去过朝原?”

“是的。只不过没直接去你家,因为他知道布兰克的人在跟踪他,而且布兰克大概已经猜到老安第斯的继承人应该就住在长春附近,因为老杨一直在那附近转悠。老杨找机会跟你家周围的邻里悄悄打听,得知你外婆和母亲都已经去世了,只剩你一个,在北京工作生活。他去朝原当地的派出所核实了这些信息,但没敢直接跟你联系就回美国了。”

小玉半信半疑。有关姥姥和父母,她的记忆里一片空白。姥爷再婚,和她本来也不怎么亲近。不知不觉中,汽车已经停在路边,想必是已距离酒店不远。车窗外灯红酒绿,该是市中心最热闹的街区。司机是个老外,大概听不懂中文,却也不急不躁,任由两人继续在后座上慢声细语。谢安娜也没有下车的意思,继续讲述后来发生的事情:老安第斯深知自己危在旦夕,与外界的唯一联络仅剩一只传输声音的U盘,只好和老杨设计,通过安第斯公司的真人秀活动安排你来美。继承人来美,布兰克一定不会无动于衷的。老安第斯对Kevin早有怀疑,故意让Kevin秘密送出活动计划,就是为了逼迫布兰克采取行动。越急着出牌,越容易留下漏洞。

小玉似懂非懂:“可安第斯先生既然能通过U盘和老杨联系,干吗不让老杨直接找警察报案,把他从布兰克手里救出去?”

“哈哈!”谢安娜笑道,“哪有那么简单呢?谁会相信老杨的一面之词呢?布兰克和安第斯夫人都是德高望重有权有势的人,警察到底是相信他多年的同事和老婆呢,还是相信一个看上去跟他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再说安第斯先生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脑子不清楚或者性格发生偏执也是有可能的。就算他亲口跟警察说自己的副手和老婆要谋杀自己,他又没任何证据,警察也未必能相信他。要是把布兰克惹急了,说不定干脆说老人精神不正常,硬把他囚禁了也不是不可能。那样不就彻底没希望了?”

小玉恍然大悟。布兰克绝非等闲之辈,大权在握,手段高超,安第斯年老体弱,行动和语言都被控制,和他斗争谈何容易?

谢安娜继续说:“为了增加胜算,也为了保护你,老杨和安第斯先生又多设一计,让我先回中国,再让老杨返回中国佯装秘密接洽我,给布兰克以错觉,我才是安第斯先生的后代。然后由我找机会偷偷把选秀申请表塞给你,诱惑你去参加。”

“可你们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填写申请表,一定会愿意参加真人秀?”

“这只是计划之一。如果你就是不接受申请表,或者不愿意来美国参加真人秀,我们还有别的计划。”谢安娜冲小玉挤挤眼:“我们对你做足功课的!我们猜想,你不会不愿意来美国参加真人秀的。”

小玉心中一动:莫非他们早知她和可赋的关系?而且知道可赋很喜欢Anphone这样的电子产品?小玉不禁双颊发热,心中隐隐一丝酸楚,却又感到快慰——以后送可赋几部Anphone恐怕不是难事了。

“可安第斯先生到底怎么了?在办公室里?我真以为……”这也是小玉最大的疑惑。谢安娜神秘一笑:“假死。听说过吗?有一种印度的古药方,瑜伽高手能在服药之后,让自己连续几个小时处于假死状态,没有呼吸和心跳。我们的科学家又把配方改良了一下,让普通人吃了也能深度昏迷,心跳呼吸都微弱到难以测查,但程度还达不到真正的假死。好在我们要骗的也不是医生,只不过是Kevin和布兰克。”

“可你们怎么知道,Kevin要在起搏器上做文章?”

“老杨回到美国后就一直暗中跟踪Kevin,发现他曾去过大学图书馆查阅有关心脏起搏器的资料,所以猜他会在起搏器上做文章。可我们并没猜到,布兰克本来是打算用Kevin的‘机器虫子’释放毒气毒死安第斯先生的。幸亏Kevin自作主张,不然安第斯先生可真的危险了。”

小玉听到此处,不禁也后怕起来。谢安娜又说:“安第斯先生也并没料到‘机器虫子’的问题,他只是事先把起搏器关掉,吃了我们设法交给他的药,药力发作,出现假死症状了。后被警察抬走,这才算是从布兰克的手心暂时逃出来。警察没有发现任何谋杀安第斯先生的证据,本来不愿意配合的。我们把安第斯先生偷偷留下的两片早餐应该服用的营养药交给警察,但旧金山警察局的实验室里也还是没查出药片里有什么毒素,只发现药片上打的商标是假的,这样弗莱德探长才勉强答应先让安第斯先生‘死’一段时间,并且把那药片送到更先进的实验室去检查,但一时拿不回结果。要不是安第斯先生算是全美最有影响力的企业家,弗莱德探长也绝不敢配合他来演这样一出戏。如果真的找不到布兰克的罪证,安第斯先生也不能永远藏在警察局里,倒是假死这件事一旦曝光,警察局乃至旧金山市政府都会很被动。所以骆驼只好带着你跑到台湾和大陆,我们又从北京一起回到美国,为的就是找机会拿到布兰克的罪证,但这件事还挺难的,因为Kevin也跟着我们,我们既不能跟你挑明,也不能控制你们的行动,只能一路见机行事。”

谢安娜一口气讲了许多。小玉回想几日来的奔波,从旧金山、台北、香港、北京、旧金山,似梦似真,海岸的灯塔,北京站的站台,香港深夜的码头,还有台北老旧的街道,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她突然又想起一事:“那台湾的翟教授一家?”

谢安娜解释说,翟教授虽然是安第斯的老朋友,却对Anphone的设计一无所知。骆驼发现Kevin找到了翟教授的行踪,预感布兰克也会得知,所以提前赶到高雄,安全转移了翟教授一家。布兰克的人马随后赶到却扑了个空。Kevin和你则是最后赶到的。骆驼早在你去美国的飞机上,就在你包里放了跟踪器,而且台北的出租车司机原本也是骆驼安排的,故意拖延了时间。

聊到此处,小玉一时再也想不出其他问题,心中的疑惑又并没完全化解。车子已在路边停了多时,谢安娜让司机把车开进酒店,送小玉下车。骆驼也从后车下来,小玉这才意识到,骆驼和老杨的车一直尾随着。

谢安娜把小玉送入总统套房,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小玉,随即微笑着告别:“好好睡上一觉!然后让他带你出去玩两天,散散心!”

骆驼在一旁嘻嘻笑道:“人家可讨厌我了,哪能让我一直在眼前晃悠?”

谢安娜骂道:“你一张臭嘴,我都讨厌你!反正今晚你老老实实在门外好好待着别偷懒!露小姐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可饶不了你!”

小玉方才明白,骆驼是要整夜守在套房门外,连忙推辞。骆驼立刻笑着说:“哈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在门外人家都不舒服!你还是让我也找地儿眯一觉去吧?”

谢安娜瞪了骆驼一眼,对小玉说:“虽然布兰克被抓了,他的爪牙还没都落网呢。”

小玉闻言后背一凉。骆驼其实本事很大,但深藏不露,直到今天上午在出租车里方见分晓,可见在北京时不论Kevin如何暴打他,骆驼只不过是在忍气吞声。进而联想到下午在悬崖之上,骆驼为了让她脱身,也曾狠狠挨了布兰克几下,不由心生愧疚。看这套间硕大无比,索性说:“既然要他留下,就干脆睡客厅里吧,起码有沙发。”

谢安娜有点为难,骆驼却欢呼着跳上沙发,口中滔滔地谢着小玉。谢安娜虽摇头叹气,也只好不再阻拦,叮嘱小玉有事就打她手机,房间的电话是开通了本地服务的,说罢告辞离开。

小玉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和骆驼独处一室还是有点别扭。洗过了热水澡,披上柔滑如丝的浴袍,小玉浑身格外松软。她在窗前坐下来,看夜幕下的城市和海湾,还有自己隐约的影子。安第斯的外孙女?真的是她?那个独自在朝原郊外的小山上疯跑的野丫头?那个住在廉价出租公寓里的小北漂?她将拥有亿万家产?以后她将如何生活?她将学习些什么?高雅?华贵?强势?做作?虚伪?她对中国的有钱人生活尚且完全不了解,更何况是美国呢?她并不喜欢有钱人,也不太想成为像他们那样的人。她一下子想不出钱能带给她什么宝贵的东西。在她看来,宝贵的东西未必是用钱能买到的。比如那五条连发的短信。

可现在,她突然有了很多钱。而且来得太急,堵在胸口,难以消化。她忍不住一遍一遍问自己:难道这果然是真的?为何年少的记忆中,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生平第一次,小玉努力回忆自己的童年。回忆父母的样子,脑子里却一无所有。她一阵冲动,拿起床头的电话。虽然很久不拨,朝原家中的号码却从未忘记。

电话录音却告诉她:您的房间是预付费的,并未开通国际长途电话服务,如需开通请持信用卡联系前台。无须联系前台,因为她没钱也没有信用卡。她不能把衣柜里的博柏利风衣或蒂芙妮项链拿去抵电话费。一只关在金色鸟笼里的鸟,难道未来就是如此?小玉在大床上躺下,闭上眼。倦意很浓,睡意却又悄悄地消散了。她再半坐起身,斜倚着床架,从床头柜上拿起电视遥控器。午夜新闻时段,几个频道都在报道安第斯记者会的事件。她还是这辈子第一次从电视中清晰地看到自己。苍白,憔悴,忧郁。她是如此平凡,如秋日林间一片落叶,与千万落叶一起飞舞着,却不记得自己是从哪棵树上落下来的。老安第斯却与她截然不同,即便是一根朽木,也高高在上,发出慑人光芒。电视里的老安第斯正被记者团团围住,该是小玉离开会场后的录像。今夜全球主流媒体都将彻夜亢奋。美国的几家大电视台都现场直播了安第斯记者会的实况,许多别的节目都被临时改期。记者会结束之后,还在纷纷播出录像片断,由各界人士点评分析。此刻正是午夜新闻时段,安第斯的新闻再次霸占头条位置。

在连续不断的耀眼闪光灯之下,老安第斯无比沉着泰然,如被众臣包围的皇帝。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却不容置疑:“已经很晚了!会议也结束了,我相信各位今天已经得到够多新闻了。”记者们却并不满足,纷纷争相发问,顿时吵作一团。老安第斯清了清嗓子,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我需要一些时间,对公司的管理层做一些调整。到时我自然会再召开记者会。”有记者抢先发问:“您会不会安排您的外孙女进入安第斯公司?”

老安第斯的表情却突然沮丧,缓缓摇头道:“不。她对管理公司不感兴趣!她也不想留在美国。她只想回中国去过她的简单生活。”

电视机前的小玉不禁连连点头:果然是自己的姥爷,竟然无须交流便心意相通。一股暖意油然而生,却又莫名地有些失落。电视里的记者们兴致再增,展开新一轮抢问,老安第斯并不一一作答,只深叹了一口气,记者们立刻又安静下来。老安第斯沉默片刻,自顾自地说下去:“唉!我真的感觉非常难过!这么多年,我一直梦想着能见到自己的后代!我多希望Joy能留下来陪我!可我不能勉强她。她是成年人,有她自己做决定的权利!”

小玉心中诧异:她还尚未决定呢,而且压根儿就没人问过她。小玉不禁立直了脊背,全神贯注盯着电视。有记者抢问:“安第斯先生!那您的外孙女以后会不会继承您的财产呢?”

“不。”安第斯再度摇头和轻叹,“唉!她不想要!她说她更希望那些非洲的小学能建起来!”记者们一阵低声惊呼,小玉也越发诧异。这是从何而来?记者群中发出零散的掌声,更多人则是争相追问:“她亲口告诉您她不想继承遗产了?她现在在哪儿?”老安第斯回答:“是她刚刚通过陪同她的人打电话告诉我的。她已经回酒店休息了,请你们不要去打扰她!”

小玉再也坐不住,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电话机,拨通谢安娜的号码。她从没做过发财梦,非洲的小学也与她无关。可关键在于,她什么都还没说过!

谢安娜显然还没睡,声音格外冷静:“Joy,你是不是看午夜新闻了?”

看来谢安娜早有准备,心中透彻如镜。她沉吟片刻,说:“我正和安第斯先生在一起。等我一会儿!我这就过去找你!”

小玉挂断了电话,内心更加疑惑:谢安娜一向演技高超,她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小玉在床头坐了片刻,左思右想不得要领,内心的激荡倒是渐渐平复。再一转念:又有何妨?她原本一无所有,除了一部Anphone并无他求。莫名卷入一场谋杀和逃亡,早已令她身心疲惫。现在她既不是小偷,也不再是杀人嫌疑犯,犹如噩梦初醒,早该万分开心才是。谢安娜只是安第斯先生雇的私人侦探,不至于从中作梗,大概是安第斯根本不愿把财产交给她。她只不过是个工具。她从来都只是工具,不是目的。这对她来说早就习惯了。更何况,她内心还尚未把安第斯当成姥爷。她可以就此安静地回国,忘掉这场闹剧。但她只有一个要求——一部崭新的Anphone。她为此而来,必须要把它带回去。别的——这房间里的一切高级服装和珠宝——她都不想要。只不过,她已经连续一周无故旷工,回国后恐怕要再找工作了。

突然,卧室门外一阵窸窣。好像是套房大门开了,有人进屋低语,听不清音色和内容。莫非是谢安娜到了?否则还能是谁?骆驼不是一直守在客厅?来不及多想,卧室门上响起轻敲之声:“Joy?睡了吗?”骆驼隔着门轻声发问。

小玉应了一声,急忙穿好衣裤,把电视调成静音,打开卧室门。却只有骆驼站在门外,穿着外套,周身一股凉气,像是刚从外面回来。骆驼一向神出鬼没,不知他何时离开的。骆驼嬉皮笑脸,肘撑门框,身体扭成S状。想必谢安娜不在附近,不然他也不敢做出这副懒散的痞子样:“别怪我大半夜的吵你!我实在是没辙了!那家伙快把我逼疯了!嘻嘻!”

“谁把你逼疯了?”

骆驼却又卖起关子来,摇头晃脑地说:“这位仁兄啊,看来对你是一往情深!好不容易躲开一劫,就急着忙着要见你!还能一路跟到酒店来,也不怕让警察逮着!可他进不来啊,总统套房这一层可不是谁都能上来的,再说酒店门口都是狗仔队——哈哈!你现在可是当红炸子鸡啊!正巧我下楼买包烟,让他瞅见了。嘿嘿……”骆驼又嘿嘿一笑,“死求活求的,你说我可多为难?老板都发话了:虽然布兰克被抓了,他的爪牙还没都落网呢!重点提防的对象啊!可看在这几天也算一路同甘共苦了,我到底让不让这位‘爪牙’进来见你?”

骆驼说到一半时,小玉的心已经悬起来。等骆驼都说完了,小玉彻底确认骆驼所说的到底是谁。但他在哪儿呢?小玉向骆驼身后张望,并没见人影。骆驼用胳膊撑牢门框,小玉看不到客厅的角落。骆驼一笑:“嘿嘿,我就知道,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这小子也够浑的!你恨他,我完全理解,就听你一句话!谁让您现在是安第斯小姐呢!你见,我就让他进来。你不见,嘿嘿……我就把他打出这座楼去,或者我报警,让警察把丫抓走!都成,哈哈!”

“让他进来。”小玉低声回答。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狂烈的心跳。骆驼一侧身,一个高大身影从旁边闪出来,几乎把卧室房门都充满了。他还穿着袖口磨损的外衣,头上多了一顶棒球帽,帽檐狠狠压下。他用浑厚的男低音说:“Joy,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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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调查师Ⅳ 丢失的谎言 第44章 1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