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听见套房大门打开的声音,迅速挂断了电话。转眼间卧室门已开了一条缝,骆驼的小脑袋塞进来:“哟!俩人还聊着呢?我没打扰什么好事儿吧?”
套房的大门锁不住骆驼,没什么锁得住骆驼。是他倒无所谓。既然他是谢安娜的手下,想必已早知道一切。小玉默然不语,极力掩饰内心的兴奋。真正的继承人应该就是可赋,怪不得她这样一个局外人会被选作棋子。条件吻合,而且无关痛痒,就算半路真的出了岔子,死了伤了都没什么损失。其实如果早点儿告诉她,她说不定会把这场戏演得更好。小玉心中一阵愉悦。这些日子她吃的苦,好像都是有意义的。她救了可赋的爷爷,帮他夺回公司和财产。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骆驼嘻嘻笑着退回客厅,四仰八叉地往沙发里一坐,拿起遥控器打开客厅墙壁上的电视:“你们继续!继续!我看我的电视!看看咱是不是也上镜了……”骆驼一句话没说完,却突然惊声叫道:“哎哟!快看电视快看电视!敢情今晚还没完事儿呢?老头儿家又冒出个不速之客?嘿嘿!电视台又开始直播了嘿!最近的新闻比好莱坞大片儿还好看!”
小玉和Kevin不禁侧目看向卧室墙壁上的电视。电视画面上出现的人脸狠狠吸住两人目光。Kevin不禁失声惊叫:“嬷嬷?”
电视原本被静了音,骆驼忙把声音打开了,放出一片喧闹声。电视屏幕上那个黑衣黑帽的胖妇人正缓步前行,平稳如装了轮子的椭圆形容器,匀速走向林间那庄严宏伟的豪宅。电视镜头紧跟其侧,拍摄到她那过于饱满的侧脸。正是桔恩小姐,身穿紧身黑色礼服,头戴黑色宽檐礼帽,帽檐和胸口别着两朵硕大的白色菊花,俨如肃穆庄重的贵妇,与小玉印象中的开心小老太太判若两人。
电视屏幕突然切换成新闻主播,兴冲冲地说:“我们已经确认,画面上这位女士,就是安第斯公司副总裁布兰克的管家桔恩小姐!据说,桔恩小姐在布兰克家服务了许多年,非常的忠心耿耿。她这么晚到访安第斯宅,是不是要找安第斯先生为布兰克求情呢?广告之后,让我们继续关注事态的发展!”
电视台插播广告。今晚发生的事件,是电视台千载难逢的商机。桔恩小姐的面容依然留在小玉脑海里,挥之不去。今晚她的面色异常严峻,这是在她脸上难得见到的表情。不过,就在几天之前,在安第斯家里,小玉也曾在她脸上见到过类似的凝重表情——当小玉告诉她自己听到了:“下家的门儿!”
小玉心中猛然一震!这个疑问似乎突然找到了线索——刚才姥爷在电话里说到的“老妹儿”正是提醒了她。她在布兰克家那一夜所听到的奇怪声音,是不是也和“老妹儿”有关?
小玉低声问Kevin:“布兰克家里,是不是会闹鬼?”
Kevin原本被电视吸引,突然听到小玉的问题,一脸莫名其妙。小玉又说:“你在布兰克家住过那么久,知不知道布兰克家有没有闹过鬼?”
Kevin连连摇头:“没有啊!从来都没有!”
“可我在的那一夜,在一楼走廊的卫生间里上厕所的时候,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后来桔恩小姐——也就是你的嬷嬷——送我回房间,她似乎是要暗示我,那房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奇怪的声音?在楼下的卫生间里听到的?”Kevin努力回忆着,“那房间隔壁是个储物室,不过和房子内部并不相通,门是直接开在车库里的,以前常有用人在里面偷情。我上小学的时候发现过的。为了听得更清楚,我还在墙上偷偷钻了个洞。后来被嬷嬷发现了,狠狠揍了我一顿,又找了一幅画把洞挡起来,没让其他人知道。所以,你听见的声音,有可能是储藏室里发出来的。也许是储藏室里有人?”
小玉回忆着说:“一开始,的确好像有两个人在……在干你说的那种事情。可后来,客厅里有个花瓶不知被谁打碎了。那两个人就跑了。然后我就听见另一种声音,有气无力虚虚实实的,像人又像鬼,好像是在说:‘下家的门儿!’”
“夏家的妹儿!”Kevin立刻重复一遍。他的中文原本带着海外口音,这一句却说成了地道的东北话。小玉连忙点头:“就是就是!你知道什么意思?”
Kevin却越发疑惑不解:“嬷嬷为什么要说这个?夏家的妹儿?”
小玉惊道:“难道是桔恩小姐说的?!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Kevin点头:“一定是她说的!我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吧,发高烧一直不退,哭闹个不停,嬷嬷没钱带我去医院,就背着我在屋子里一圈一圈地走,一边走一边唱:‘夏家的妹儿啊你别闹,夏家的妹儿啊快睡觉!’后来我上学了,再生病的时候,吵着让她唱她也不唱了。她说你是小子,以后不能管你叫妹儿了。我问她以前为什么这么叫,她说我妈在世时想要女儿,所以把我当成闺女养,这样唱着哄我睡觉,我听习惯了,所以一唱就管用!”
“你的意思是说,桔恩小姐说的不是‘下家的门儿’,而是‘夏家的妹儿’?!你老家也在东北?你也姓夏?”小玉瞪大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Kevin点点头:“是啊!我姓夏。夏可文是我的中文名字,所以英文名叫Kevin。”小玉心中猛地一震。Kevin?夏可文?可文、可赋,这是怎么回事?
骆驼就像是一只嗅觉灵敏的警犬,突然把头伸进卧室,惊异地睁大了眼睛说:“哎哟喂!看来,这里面还有点意思?”
电视里突然一阵嘈杂,镜头又转回安第斯家门外。骆驼一步窜进卧室,三人齐齐盯住电视屏幕。跟在桔恩小姐身边的记者正在发问:“桔恩女士,您打算和安第斯先生说些什么呢?”桔恩小姐停下脚步,转身迎着电视镜头。摄像机投射的灯光打在她那光洁饱满的圆脸上,面色严峻僵硬,一双小眼睛却炯炯有神,声音沉稳有力:
“我希望他会出来见我。至于我将要跟他说什么,等我见到他,你们就都知道了!”
